黄和正跟了武菱华多年,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。
这位骄傲的长公主,从小到大,何曾受过这等屈辱?何曾流过这等眼泪?
他弯下腰,捡起那团被揉皱的信,小心翼翼地展开,抚平。
他看了一眼信上的字,又抬起头,望向武菱华,声音苍老而低沉:
“殿下,陛下他比您更难过。”
武菱华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黄和正继续道:“老臣跟随陛下多年,从未见过他的字迹如此潦草。
您看这信上的字,每一笔都在颤抖,每一划都带着挣扎。
陛下写这封信的时候,心里该有多痛,殿下您能想象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重:
“陛下是皇帝,是九五之尊,是万民之主。
他要承担的,比殿下您多得多。
他要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,要面对天下百姓的失望,要面对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。
他做出这个决定,比殿下您接受这个决定,要难上千倍万倍。”
武菱华的泪水依旧在流,但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。
黄和正走到她面前,双手捧着那封被抚平的信,递到她面前:
“殿下,陛下把这封信交给您,是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您。
他不是让您去屈辱地求和,他是让您去为大坤争取最后一丝尊严。
您不能垮,您不能哭,您必须挺起胸膛,去面对那个吴承安,去为大坤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武菱华那双泪眼:
“殿下,您是长公主,是大坤的骄傲,您不能让陛下失望,不能让大坤的百姓失望。”
武菱华望着他,望着那封被抚平的信,良久,终于缓缓伸出手,接过那封信。
她的手还在颤抖,却比方才稳了许多。
她低下头,看着信上那些颤抖的字迹,看着皇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笔触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她抬起头,望向黄和正,那双凤眸中,泪光犹在,却已经多了一份决然与坚定。
“黄大人!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有力:
“拟盟书。”
黄和正微微一怔。
武菱华继续道:“按照大乾之前提出的条件——归还剩下的七城,赔偿白银八百万两,粮食五百万担,粮食可分三年交付。就按这个来,一字不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
“明日一早,本宫亲自去镇北侯府,找吴承安和谈。”
她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
“这一次,是真正的和谈。”
黄和正望着她,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。
他深深一揖,声音哽咽:
“老臣遵命。”
他转身,走向书案,铺开纸笔,开始拟定盟书。
窗外,天色愈发阴沉。
第一片雪花,终于飘落下来。
次日,洛阳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雪花纷纷扬扬,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,将整座城池覆盖在一片素白之中。
街道上的积雪已有寸许厚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,也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镇北侯府的门前,那对石狮的头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,显得愈发肃穆庄严。
门楣上“镇北侯府”的匾额在雪光的映照下,泛着清冷的光芒。
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。
车帘掀开,武菱华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,外罩同色斗篷,斗篷的边缘镶着雪白的狐裘,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。
她抬起头,望了一眼那块匾额,深吸一口气,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。
她的手中,捧着一份盟书。
那盟书是黄和正昨夜连夜拟定的,一式两份,用上好的宣纸书写,字迹工整端正。
条款清清楚楚——大坤归还幽云十六城剩下的七座城池,赔偿白银八百万两,粮食五百万担,粮食可分三年交付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盟书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屈辱,是不甘,也是决然。
她迈步上前,向门房通报。
片刻后,她被引入府中,穿过熟悉的庭院、回廊,来到上次来过的那座敞轩。
敞轩外,雪花依旧纷纷扬扬
敞轩内,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吴承安已经在等候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发髻简单地绾着,看起来从容而闲适。
他正坐在窗边,手中捧着一盏茶,目光望向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,似乎正在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