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回来了也好。”
凤倾仙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,“一个弑父的太子,一个拥兵自重、兵临城下的皇子。这场戏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精彩。”
纪玥月走到她身边,为她续上热茶。
“戏是精彩,但我们如今却是站在戏台的正中央。霍震岳带着轩辕宇天回来,第一站,必定是这东宫。我们的人,可以瞒过旁人,但瞒不过那位活了数百年的圣人。”
凤倾仙端起茶盏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“最大的破绽,是李伯。”
那个忠心耿耿,却也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奴才,已经被纪玥月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
“这倒不难。”纪玥月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,“太子身边的心腹,这些年死的死,换的换,真正能一眼认出李伯的人不多。我们需要一个‘李伯’,一个能镇得住场子,又足够听话的‘李伯’。”
“去哪里找?”
“人间仙境别的不多,就是三教九流的人多。”纪玥月眨了眨眼,“我认识一个老骗子,专在天桥底下帮人算命,坑蒙拐骗半辈子,就一张嘴和一张脸皮厉害。扮个气势汹汹的老管家,想来不是难事。”
凤倾仙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得莞尔,心中的沉郁稍稍散去一些。“他靠得住?”
“拿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做抵押,由不得他靠不住。”纪玥月轻描淡写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而且,我们不需要他有多高明,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,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,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,把水搅浑就够了。”
“好,就依你。”凤倾仙点头。
就在此时,一名身着东宫侍女服饰,眼神却精明干练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是纪玥月从“人间仙境”调来的心腹之一。
“主上,群主。”女子躬身行礼,语速极快,“宫外有人递帖子,指名要见……要见郡主您。”
凤倾仙与纪玥月对视一眼。
“谁?”
“兰陵,萧府。”女子递上一张素雅的拜帖。
帖子没有署名,只在右下角用金粉印着一朵小小的兰花。
那是兰陵萧氏独有的族徽。
也是先皇后,凤倾仙生母的家族。
她们撒下的网,终于等来了第一条大鱼。
纪玥月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,看向凤倾仙,用口型无声地说道:“好戏,开场了。”
凤倾仙将手中的拜帖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。
雪,似乎要下了。
京城的这个冬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......
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,敲打在殿外的琉璃瓦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殿内,暖炉烧得正旺。
凤倾仙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,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支清冷的梅花,既符合镇北王郡主的身份,又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哀思。
她并未梳繁复的发髻,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长发,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怠与疏离。
纪玥月坐在她下首,悠然品茶,仿佛即将到来的客人,只是来“人间仙境”听曲的寻常茶客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形佝偻,满脸褶子的老者,被侍女引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管家的服饰,虽然努力挺直腰板,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这便是纪玥月找来的“李伯”,天桥底下说书的张神算。
“郡主,主上。”张神算躬身行礼,嗓音被他刻意压得又粗又哑,“兰陵萧家的萧大人,已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凤倾仙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他那双不甚安分的手上。
纪玥月笑了笑,开口道:“待会儿见了客人,少说话,多看我眼色行事。你是东宫的老人,拿出你的威严来。”
“哎,哎,小的明白。”张神算连连点头,悄悄擦了把手心的汗。
演太子心腹,可比说书里那些帝王将相刺激多了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凤倾仙发话。
很快,一名身着绯色官袍,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的老者,在侍女的引领下,步入殿中。
正是当朝礼部侍郎,萧文远。
他一进殿,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主位上的凤倾仙身上。
那张脸,与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姐姐,有着七八分的相似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冷孤傲,如出一辙。
萧文远的心,猛地一颤。
这些时日,京中关于“六公主尚在人间”的流言,早已传入他的耳中。
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,可当“百晓楼”的人,将一件他姐姐当年的旧物悄悄送到他府上时,他便再也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