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远眼中闪过一抹失望。
他此来,本就是一场豪赌。
赌赢了,兰陵萧氏或许能重现昔日荣光。
赌输了,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眼前这位郡主,滴水不漏,让他根本无从下手。
就在他准备另寻说辞之际,凤倾仙忽然像是无意间抬了抬手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随着她的动作,一截红绳从袖口滑落,系在红绳上的,是一枚通体温润的龙形玉佩。
萧文远的呼吸,瞬间停滞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那龙佩的样式,那玉质……他一辈子都忘不了!
当年,他亲眼看着父亲将这一对“龙凤呈祥佩”交到姐姐手中,作为她的嫁妆。
龙佩给了未来的外甥,凤佩则由姐姐贴身佩戴。
后来,姐姐难产血崩,六公主“夭折”,那枚凤佩也随之不知所踪。
而眼前这枚龙佩……
“郡主的这块玉佩,倒是别致。”纪玥月仿佛才发现一般,故作惊讶地说道。
凤倾仙将玉佩重新塞回袖中,神色平淡:“随身之物罢了,算不得什么。”
这欲盖弥彰的动作,成了压垮萧文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。
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,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几步冲到凤倾仙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殿下!”
两个字,嘶哑,苍老,却又重如千钧。
满头白发的老臣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十几年的委屈,十几年的隐忍,十几年对姐姐的思念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凤倾仙看着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的舅舅,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,似乎也柔软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想去扶他,却又停在了半空。
“萧大人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老臣不会认错!”萧文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方锦帕。
锦帕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凤形玉佩。
正是纪玥月通过“百晓楼”送去的那件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先皇后的遗物!老臣查验过,千真万确!”
凤倾仙看着那枚凤佩,沉默不语。
纪玥月站起身,走到萧文远身边,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萧大人,您先请起。有些事,不是在这里能说清的。”
她的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先前那名心腹侍女快步入内,脸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主上,郡主,萧大人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,“宫门传来消息,霍圣已带着太子,入了宫城!”
萧文远脸色煞白。
“还有……”侍女看了一眼凤倾仙,继续道,“二皇子的大军,依旧驻扎在城外十里坡,并未入城。但是……他派了幕僚赵先生,持他的手令,前来宫门,说是……要进宫,祭拜先帝。”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一尊剑圣,一个废太子,一个拥兵自重的皇子。
三方势力,齐聚京城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了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。
纪玥月与凤倾仙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……兴奋。
......
金銮殿殿。
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,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。
文武百官身着素服,按品阶分列两侧,个个面色沉重,噤若寒蝉。
殿中央,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梓木空棺,那是为远在北境殉国的轩辕武准备的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,君已逝。
国不可一日无主,主何在?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最前列,那个身着布衣,神情平静的老者。
霍震岳。
在他的身后,站着一个披头散发,神情麻木,穿着一身囚服的青年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,轩辕宇天。
“诸位。”霍震岳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,“陛下于北境力斩三妖,以身殉国,护我大乾一年安宁。此等功绩,万古流芳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。
“国丧为大,但国本更重。”霍震岳话锋一转,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,“今日召集诸位,便是要议定,这大乾的江山,该由谁来继承。”
话音刚落,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霍圣!”一名御史出列,慷慨陈词,“轩辕宇天,身为太子,不思为国分忧,反而在北境战场行弑父之举,此乃人神共愤之大罪!此等禽兽,岂能继承大统?臣,恳请霍圣将其明正典刑,以慰先帝在天之灵!”
“臣附议!弑父之人,天理不容!”
“请霍圣诛杀国贼!”
一时间,群情激奋,讨伐之声不绝于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