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,大哥还是那个大哥,即便成了废人,也不安分。”他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影子,“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?”
“收下。”轩辕宇辰冷笑,“狗送来的骨头,为什么不吃?至于这骨头里有没有毒,吃了之后,才知道。”
他不再回头,猛地一夹马腹。
“全军开拔!目标,北境!”
十万大军,旌旗蔽日,如一条钢铁巨龙,缓缓转向北方。
而在他们身后,京城的城门处,一队悬挂着“大玄”旗帜的使团车马,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,正缓缓驶入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都城。
……
大玄使团的到来,让本就喧嚣的京城,瞬间炸开了锅。
为首的使臣,大玄新任鸿胪寺卿魏庸,是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面容普通,甚至有些微胖,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谦卑和煦的笑容,见了谁都躬身行礼,姿态低得像个乡下来的富家翁,半点没有大国使臣的威仪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却让第一次在东宫门前见到他的纪玥月,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那种感觉,就像在春日暖阳下,赤脚踩到了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。
“外臣魏庸,参见大乾监国六公主殿下。殿下千岁,千岁,千千岁!”
魏庸跪拜在地,行的是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,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身后的一众大玄官员,也都跟着跪倒一片,神情肃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凤倾仙站在台阶上,一身素色宫装,神情清冷,并未立刻叫起。
她感受不到魏庸身上有任何武道修为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官。
但越是这样,就越让她警惕。
纪玥月站在她身侧,目光却落在魏庸身后一个年轻的副使身上。
那副使一直低着头,但纪玥月能看到他袖口下,一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。
“魏大人请起吧。”凤倾仙终于开口,“两国交战,生灵涂炭。今大玄新皇有止戈之意,实乃万民之福。远来是客,本宫已在殿内备下薄茶。”
“谢殿下!”
魏庸再次叩首,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笑容。
一行人进入东宫正殿,分宾主落座。
宫人奉上茶水,魏庸双手接过,却只敢用嘴唇轻轻碰一下,便立刻放下,正襟危坐,一副不敢有丝毫僭越的模样。
“魏大人,”凤倾仙开门见山,“不知贵国皇帝,对议和之事,有何章程?”
魏庸连忙起身,躬身道:“回殿下,我国陛下有言在先。先前战事,皆因太上皇被魔念所控,铸成大错。如今魔头已除,我大玄拨乱反正,愿与大乾永结盟好,再不起刀兵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国书,由宫人呈上。
“为表诚意,我国陛下愿将先前侵占的南境三座城池,悉数归还。此外,愿赔偿三座大城和战马三千匹,金银十万两,以抚恤战死的将士英灵。”
这条件,不可谓不丰厚。
归还城池,还倒贴自家城池和钱粮。
这哪里是议和,简直就是投降。
殿内,陪同接待的萧文远和几位礼部官员,脸上都露出了喜色。
在他们看来,这已是天大的胜利。
然而,凤倾仙和纪玥月的神色,却愈发冰冷。
“太便宜了。”纪玥月以心声对凤倾仙道,“这就像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,突然拿出一座金山要送给你。他图什么?”
凤倾仙不动声色,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魏大人,”她淡淡开口,“贵国的诚意,本宫看到了。只是,本宫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殿下请讲,外臣知无不言!”
“据闻,贵国先帝玄天策陛下,与我父皇一般,同为当世人雄。他在最后一战中,亦是为国尽忠,舍生取义。为何这份国书中,对玄天策陛下的功绩,却只字未提?”
凤倾仙的问题,瞬间就指向了最微妙的地方。
捧一个被魔头附身的太上皇,贬一个为国战死的先皇帝。
这位大玄新皇的屁股,坐得未免太歪了。
魏庸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滞。
他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,连忙用袖子擦了擦,解释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。先帝……先帝他,唉,说来也是家丑。他虽有心抗魔,但……但他毕竟是我大玄皇室之人,未能及早察觉太上皇之异,亦有失察之责。新皇……新皇此举,也是为了……为了警醒后人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这解释,漏洞百出,苍白无力。
纪玥月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。
“哦?我怎么听闻,先帝玄天策陛下,在战前曾闭关修炼一门禁术,意图与魔头同归于尽呢?这等壮举,难道也不值得在新皇的国书上,留下一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