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,阎家。
天刚擦黑,这屋里就像是个死耗子洞,黑灯瞎火,一点动静没有。
那盏15瓦的灯泡,被阎埠贵视为家里的“吸血鬼”,不到如果不摸黑上厕所撞破头又或者是要数钱的关键时刻,他是绝对舍不得拉那一根早已被摸得油亮的灯绳的。
昏暗中,只有墙角那个蜂窝煤炉子里,快要在熄灭的煤渣散发着一点点惨淡、带毒的微弱红光。这光照不亮屋子,只映照出围坐在八仙桌旁,像是一群守灵人般死气沉沉的六张脸。
那脸,一个个泛着菜色,颧骨突出,眼眶深陷。
“怎么还不开饭啊……”
老三阎解旷趴在桌子上,肚子在那空旷的肚皮底下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尴尬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死寂的屋里,比那报丧的乌鸦叫还刺耳。
“妈,我饿……”阎解娣也跟着哼哼。
三大妈叹了口气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刚想站起来去那个早就被陈宇“掏空”(后来补了点但不多)了一半的面缸里舀面。
“坐下!”
一声尖锐、刻薄,还带着股子阴狠劲儿的低喝,从主位上传来。
阎埠贵戴着那副只剩一条腿、用麻绳绑在耳朵上的破眼镜,手里拿着那个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算盘,那是正襟危坐。
他没动,甚至没看一眼饿得发慌的孩子们。
他的手指,正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,发出一阵阵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往日是他最喜欢的“数钱声”,但今天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全家人的神经上,令人心慌。
“吃?就知道吃!”
阎埠贵猛地停下手,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,在那微弱的炉火光芒下,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、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精光。
“你们还有脸吃?”
他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被外人听见,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并不存在的财神爷:
“你们知道咱们家这两天,这是损失了多少吗?啊!?”
阎埠贵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桌面上狠狠扣着:
“赔给陈宇那小畜生的,六百五!”
“给街道捐的所谓的‘荣誉款’,两百!”
“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修缮费……整整八百五十块现大洋啊!”
说到这个数字,阎埠贵的心脏就像被人拿着钝刀子在绞,疼得他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,五官都挪了位。
“八百五十块!”
阎埠贵的嗓音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:
“我这条老命才值几个钱?!那是咱们全家不吃不喝攒了五年的钱啊!就这么两天,让人给抢了!没了!”
虽然警察看在他是从犯且有工作的份上,没有没收他剩下的那一千六百多块存款,但这八百五的损失,对于阎老抠来说,那就是要把天给塌了,那是比让他再去扫十年大街还难受的酷刑。
“爸……那钱不是还剩了点吗……”阎解成是个壮劳力,扛了一天大包,饿得眼花,忍不住顶嘴道,“人是铁饭是钢,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?明儿我还得去货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“啪!”
阎埠贵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,那架势像是要杀人:
“剩了点?那是保命钱!是棺材本!能动吗?”
“我们要是不把这亏空的八百五给补回来,这日子还怎么过?以后碰上个灾荒年景,全得饿死!”
他站起身,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步,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,像个在作法的巫师。
“我刚才仔细算了一笔账。”
阎埠贵重新坐下,眼神狂热,像是一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,对着全家人宣布他那个令人窒息的“宏伟蓝图”:
“现在是什么年月?是灾年!是三年困难时期!”
“外面的鸽子市,棒子面都涨到多少了?六毛钱一斤!而且是有价无市!黑市里甚至能炒到一块!”
“咱们家六口人,都是城市户口,雖然有定额,但那点定额哪够填满你们这帮饭桶的肚子?”
他越说越兴奋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:
“我想通了!咱们以前的日子,过得太奢侈了!太浪费了!”
“一天三顿饭?那是地主老财才敢想的事儿!从古至今,也就是咱们这几年才养成这臭毛病!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,在黑暗中晃了晃:
“人活着,其实只要饿不死就行。科学证明(其实是他自己瞎编的),晚上睡觉本身就是省力气,吃了也是白吃,那都在肚子里變成了屎,第二天一拉,啥也没剩下!这是极大的资源浪费!”
“所以!”
阎埠贵目光灼灼,盯着全家人,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:
“我决定,从今天晚上开始。”
“咱们阎家,实行**‘战时经济管制’**!”
“早饭,在那保证不饿晕的前提下,每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