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惨?他那是活该!”
正端着半盆脏水从前院走过来的三大妈,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茬。她把脏水“哗啦”一声泼进下水道,撇了撇嘴,那张干瘪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:
“谁让他平时仗着老丈人有钱,天天在咱们面前显摆?下个乡还拿两只鸡在咱们面前晃悠!现在好了,靠山倒了,媳妇跑了,成了个丧家犬。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!”
三大妈这半个月来,因为自家老头子赔钱、两个儿子接连跑路,在院子里憋屈得头都抬不起来。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比自己还惨的许大茂,恨不得把这闲话传出二里地去。
几个大妈正聊得热火朝天。
前院大门外,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。
许大茂推着那辆没有铃盖的飞鸽自行车,脚步踉跄地跨过了门槛。
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拉风的军大衣,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蓝布破棉袄,上面还沾着昨晚被傻柱摔在地上的泥雪印子。他的半边脸肿得老高,眼眶乌青,嘴角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走路一瘸一拐的,显然昨晚被伤得不轻。
水池子边的议论声,戛然而止。
静得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大茂身上,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,全都是看笑话的兴奋和赤裸裸的鄙夷。
许大茂停住脚步。
他感受到了那些像针扎一样的目光。如果换做以前,他早就把自行车一横,指着这帮老娘们的鼻子开骂了。
但今天。
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,硬是一声没吭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里,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阴冷、犹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算计。
他死死咬着牙,强忍着尾椎骨传来的钻心剧痛,推着自行车,一言不发地穿过中院,回到了后院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。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地关上,“咔哒”一声反锁。
屋里没生火,冷得像个常年不见光的冰窖。
许大茂没有去开灯。他拖着步子走到那张光秃秃的土炕前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墙上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大红“囍”字,又看向那个被打开、空荡荡的大衣柜。
“跑了……全特么跑了……”
许大茂双手死死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。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、极其压抑刺耳的低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昨天连夜赶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,在赵刚面前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,硬生生写了整整三页纸的“断绝关系声明书”。连发毒誓带撇清关系,连尊严都踩在了脚底下,才勉强让保卫科长松了口,没把他当成同案犯抓起来。
命是保住了,放映员的饭碗暂时也保住了。
可他许大茂这辈子的脸面,他苦心孤诣算计了这么久的升官发财梦,在这一夜之间,摔得粉碎!
“娄半城,你以为你跑到香江就安全了?”
许大茂猛地止住笑声,猛地抬起头。那张肿胀扭曲的马脸上,爆出一团极其疯狂且不顾一切的戾气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张掉漆的书桌前,猛地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手伸到抽屉的最深处,摸索了一阵,用力一按。
“咔。”
一块木板弹开,露出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。
许大茂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、黑色的塑料皮日记本。
那上面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娄半城以前在轧钢厂还没公私合营时,一些见不得人的黑账!甚至还有几个以前跟娄半城走得很近、现在还在四九城各个机关里当官的头头脑脑的名字和往来礼单!
这些东西,本来是他准备留着以后用来拿捏娄半城、慢慢敲诈娄家的终极底牌。
“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,把我当破鞋一样甩了!那就别怪我许大茂心狠手辣!”
许大茂把那本黑色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,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凶光:
“你们跑了,在南边吃香喝辣!那这些留在这四九城的娄家余孽、你们的那些老关系,一个都特么别想好过!老子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!”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中院的方向。透过窗户纸的缝隙,他似乎能看到傻柱那间偏房。
眼神里的怨毒瞬间加倍。
“还有傻柱……你这个有前科的劳改犯!”
许大茂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以为你昨天打了我一顿,这事儿就算完了?你以为你能在街道食堂混下去?”
许大茂回想起昨晚傻柱发狂的样子,回想起傻柱后来冲向易中海屋里时踹烂木门的巨响。他知道,自己昨晚故意挑拨傻柱和易中海关系的那番话,已经彻底起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