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破布鞋的脚背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“老易……死了?”
阎埠贵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那只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,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,却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!
易中海死了!活活饿死的!发臭了才被人发现!
这几个字,就像是几把带血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阎埠贵那颗早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脏里!
他想起了当年在红星四合院里,他和易中海、刘海中三个人并排坐在八仙桌前,开全院大会时那不可一世的威风。
他想起了自己床底下那个曾经装满了一千多块钱的铁皮盒子。
他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“多子多福”、“算计到骨子里”的家规。
可现在呢?!
老易死了,成了孤魂野鬼。老刘也早就中风偏瘫,被亲儿子活活气死了。
“我呢……我阎埠贵呢?!”
阎埠贵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,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。
他现在的处境,比易中海好得到哪里去?!
他要是病倒在这土炕上,是不是也会像老易一样,活活饿死、发臭生蛆,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?!
“不!我不能死!我不能像老易那样死!”
极度的恐惧,彻底击溃了阎埠贵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。他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进茅草屋,翻箱倒柜。
他从炕席底下,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、皱巴巴的纸包。里面是他这二十年来,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买命钱——不到二十块的散票子。
他必须把儿子找回来!
哪怕是下跪磕头,哪怕是把这点钱全给他们,他也必须把阎解成或者阎解放找回来给他养老送终!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阎埠贵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几十里外的县城邮电局。
他把那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推到柜台前,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嘶哑:
“同志……麻烦您……帮我拍两封加急电报!去四九城和石家庄!”
“内容就写:父病危,速归!晚了就见不着最后一面了!”
阎埠贵把两个儿子的名字和当年他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、可能落脚的地址报给了工作人员。
发完电报,他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,瘫坐在邮电局门外的台阶上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马路尽头,仿佛下一秒,他那两个离家出走二十年的儿子,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,跪着喊他一声“爹”。
然而。
现实,远比他算计了一辈子的算盘还要残酷和冰冷。
第一天,没有消息。
第二天,依旧杳无音信。
直到第五天傍晚。
县城邮局的邮递员,骑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,摇着铃铛来到了大石村。
“阎埠贵!有你的加急电报!”
正躺在土炕上发高烧、连睁眼都费劲的阎埠贵,听到这句话,仿佛回光返照一般,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。
“我儿……我儿子回信了!”
他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扑到门外,一把抢过邮递员手里的电报纸。
颤抖的双手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,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:
“地址查无此人,已退回。”
“查无此人?!”
阎埠贵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怎么可能查无此人?!那是他多方打听才找到的地址啊!解成明明就在石家庄的一个机械厂里当临时工啊!
就在他绝望之际,邮递员又递过来了第二封电报:
“这还有一封,是从四九城发来的。”
阎埠贵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,疯狂地撕开。
这封电报上,倒是有内容。
但也只有八个字。
这八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,在活生生地切割着他那颗充满算计和贪婪的心脏:
“父慈子孝,各安天命。勿扰。”
落款:阎解放。
“各安天命……勿扰……”
阎埠贵盯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,在那个寒冷的冬夜,二儿子阎解放偷走了他床底下一百块钱棺材本后,留下的那张决绝的字条。
“我拿了一百块钱,就当我这半年的工钱。以后你们当没我这个儿子吧。”
原来,那不仅仅是一张字条。
那是阎解放对他这个亲生父亲,最彻底、最残酷的宣判!
儿子们早就不要他了!他们宁愿在外面当盲流、当苦力,也绝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充满算计、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家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