扑向那个藏在炕席底下的破木盒子。
“哗啦。”
他把盒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。
那里面,是他这二十年来,一分一毛、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“棺材本”。全是一毛、两毛的散票子,甚至还有几十个已经生锈的钢镚儿。
凑在一起,不到三十块钱。
“拍电报!我要拍电报!”
阎埠贵把那些破钱死死抓在手里,连外衣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就冲出了门。
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,在风沙中狂奔。脚底板被冻硬的土块和石子割破了,鲜血直流,但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:
必须把儿子找回来!哪怕是下跪磕头,哪怕是把这最后三十块钱全给他们,也必须把阎解成或者阎解放找回来!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县城邮电局的柜台前。
“大爷,您这地址都没写全啊。四九城那么大,就写个‘东直门外机械厂附近’,这电报我们没法送啊!”
穿着绿制服的邮局办事员,皱着眉头看着柜台上那张用血糊糊的手写得歪歪扭扭的电报单。
“同志!求求您了!我大儿子解成……二十年前跑的时候,就说去那附近打零工了!这地址错不了!”
阎埠贵趴在柜台上,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哀求。他把手里那把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零钱,一股脑儿全推了过去:
“这是加急的钱!还有我二儿子阎解放!他去了石家庄棉纺厂!这是地址!您帮帮忙,赶紧发出去吧!这可是救命的电报啊!”
办事员看着这老头疯魔的样子,叹了口气,勉强收下了钱:
“行吧,我尽量给您发。但要是地址查无此人,这钱可退不了。”
“不退!只要能发出去就行!”
看着办事员把电报发出去,阎埠贵就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顺着柜台滑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。
电报的内容只有极其简短,却极其恶毒的八个字:
“父病危,速归!见最后一面!”
他这是在赌!
他用这最后一次的谎言和道德绑架,在赌他那两个被他逼走的儿子,心里还残留着那么一丝微薄的父子亲情。
“只要他们回来……只要他们看到我这副惨样……他们就一定会心软的……他们一定会接我去城里的……”
阎埠贵靠在墙角,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。那只瞎了的眼睛里,竟然还透着一丝极其病态的、算计得逞般的希冀。
他在这邮局的门口,整整等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水米未进,像条即将饿死的老狗一样,死死盯着邮局大门。
……
四九城,大宇时代广场。
顶层那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内。
陈宇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高定西装,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是这座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变化、日新月异的城市。
“陈总,乡下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老周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简报,恭敬地汇报道:
“那个阎埠贵,收到易中海死讯的通知后,吓破了胆。跑到县城邮局,把棺材本全掏出来,给他两个儿子发了‘病危速归’的加急电报。”
陈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转过身,看着老周,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讥讽和冷酷。
“病危速归?”
陈宇轻抿了一口红酒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:
“算盘珠子都快散架了,还想着打这最后一把算盘呢。”
陈宇放下酒杯,走到办公桌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。
“他那两个儿子,回电了吗?”
“回了。”
老周的脸上,露出一种极其古怪,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:
“大儿子阎解成那边,根本没回音,电报被退回去了,说是地址上查无此人。估计这些年混得不好,早就改名换姓或者躲债去了。”
“至于他那个偷钱跑路的二儿子阎解放……”
老周咽了口唾沫,语气里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:
“阎解放倒是回了电报。但只有八个字。”
老周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念道:
“父慈子孝,各安天命。勿扰。”
静。
宽大的办公室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各安天命,勿扰!
这八个字,简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毒!这是一种极其彻底的、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决裂和冷漠!
“呵呵……”
陈宇听完,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通透。
“因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