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在一楼大厅打开。
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混杂着热汗、香油肥皂和廉价皮革味儿的热浪。
大宇时代广场的开业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,但这股子“买买买”的狂热劲儿非但没减退,反而随着年关的逼近,像烈火烹油般越烧越旺。
“别挤!别特么挤了!老子的布鞋都让你们踩掉了!”
“给我拿两台双缸洗衣机!开票!”
交款台前排起了六条长龙,收银机“喀哒咔哒”打印小票的声音,连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。
老周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后头,拿着白毛巾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。他那副金丝眼镜都被热气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“疯了,真特么疯了。”
老周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,咽了口唾沫,转头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吼:
“家电库房!那批刚从天津港下船的日立大彩电到了没?!前头货架都空了三个钟头了,顾客正搁这儿拍桌子呢!”
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啦声,接着是仓库主管嘶哑的破音:
“周总!真没货了!陈总一个月前批的那三千台配额,昨儿晚上就见底了!现在外头停着十几辆大卡车等着拉货,连特么纸壳箱子都让人给抢空了!”
老周手一哆嗦,差点把对讲机掉楼下去。
三千台进口彩电!这可是要外汇券的硬通货!不到半个月,硬生生在四九城给销成了白菜?!
“这哪是做买卖,这分明就是拿麻袋装钱啊。”
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干了二十多年商业,从没见过这种比抢劫来钱还快、还狠的场面。
他转身,快步走向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。
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虚掩着。
陈宇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。
他站在墙边一块巨大的中国地图前,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记号笔。
地图上,除了四九城这个已经标红的圆点外。从北方的津门、沈城,到南方的沪市、深市、羊城,甚至一些内陆的交通枢纽城市,都被他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圈。
每一个红圈旁边,都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和几个极简的词语:物流、仓储、地皮、码头。
“陈总。”
老周轻轻敲了敲门,走进去,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和一丝担忧:
“前头的货又断了。咱们的供应链,快要撑不住这四九城老百姓的胃口了。再这么下去,我怕会引发抢购恐乱啊。”
陈宇没有回头,只是把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在深市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断货就断货。饥饿营销,这把火烧得越旺,咱们的牌子在四九城就越响亮。”
陈宇把笔扔在桌上,转过身。
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,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日进斗金而产生的激动。相反,那种极致的冷静,甚至让老周感到有些害怕。
“老周。”陈宇走到沙发前坐下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四九城的钱,是赚不完的。但如果你只盯着这一个锅里的肉,那你的眼皮子就太浅了。”
老周一愣,赶紧站直了身子:“陈总,您的意思是?”
“时代的风向,不是一直从北往南吹的。”
陈宇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地图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:
“现在是八十年代初。国家的大动脉,正在向东南沿海倾斜。特区已经画了一个圈,用不了几年,那里就会变成全国最疯狂、最野蛮生长的财富绞肉机。”
“咱们大宇集团,现在手里攥着几千万的现金流。如果只把这笔钱放在四九城买地皮、开超市,那叫守财奴。”
陈宇站起身,目光如炬,那股蛰伏了二十年的庞大野心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:
“我要的,是用这笔钱作杠杆,撬动整个神州大地的商业版图!”
“老周,准备一下。”
陈宇下达了指令:
“从账上抽调三千万资金!明天,你亲自带队南下!去深市、去羊城、去沪市!”
“第一,疯狂拿地!只要是核心商圈和港口附近的荒地、旧厂房,不管多高的溢价,全部给我买下来!不要管现在的政策,赌的就是未来的升值空间!”
“第二,在深市建立咱们的第二个大型物流集散中心!打通从南方进货、北上分销的任督二脉!”
三千万? !
老周的腿肚子猛地一软,差点直接跪在地毯上。他摘下金丝眼镜,手哆嗦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这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的年代。三千万的现金!这简直是能买下半个城市的巨款!
陈总这是疯了吗?!这是要梭哈啊!这万一政策有变,或者南方那边的水太深……
“陈总……这……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?”老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音发颤,“三千万全部砸去南方买那些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