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。
四九城的胡同里，已经飘满了炖肉和炸丸子的香味。红对联、红窗花贴得满街都是，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零星的鞭炮声，交织出一幅热闹祥和的盛世画卷。
东直门内，那座占地极广、气派非凡的三进四合院里。
“哎哟，小祖宗，你慢点跑！仔细摔着！”
保姆张妈系着围裙，手里拿着个刚蒸好的豆包，追在一个七八岁、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后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这院子太大了，青砖铺就的抄手游廊曲折回环，院子正中央那座假山鱼池虽然结了冰，但也挡不住小丫头的疯劲儿。
“张奶奶抓不到我！抓不到我！”
小女孩咯咯笑着，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棉袄，像个滚动的火球，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。
“你这丫头，又欺负张奶奶是不是？”
陈宇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，故意板起脸，刮了刮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。
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敬畏的定制西装，而是换上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粗线毛衣，外面套着件旧夹克。那张在商场上总是冷酷无情的脸，此刻却写满了老父亲特有的宠溺和温和。
“爸爸！你回来啦！”囡囡搂着陈宇的脖子，撒着娇，“我才没欺负张奶奶呢，我在跟她玩抓特务！”
“陈总，您可算回来了。这小丫头皮得哟，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张妈喘着气走过来，笑眯眯地抱怨了一句，转身去厨房忙活了。
陈宇抱着女儿，走到廊檐下。
阳光极好，照在院子里那几株傲雪怒放的腊梅上，暗香浮动。
“陈宇。”
正屋的门帘被掀开，林婉儿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薄毛呢外套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。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，那张原本就白皙俏丽的脸庞上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，沉淀出一种属于成功男人背后那种温柔而强大的主母气质。
她把水果放在廊檐下的石桌上，走过来替陈宇理了理有些翻卷的衣领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？集团那边不是说要开年底总结大会吗？”
陈宇放下女儿，让她去抓桌上的橘子吃，顺势搂住林婉儿的腰，轻笑道：
“会开完了，剩下的烂摊子交给老周他们去折腾。这都要过年了，天大的生意，也没回家陪老婆孩子重要。”
林婉儿听着这番话，心里甜滋滋的，白了他一眼：“就你嘴贫。老周可没少跟我抱怨，说你这个董事长当得是越来越清闲了，把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”
陈宇大笑起来，拉着林婉儿在石凳上坐下。
清闲？
这当然不是清闲。
而是他现在所站的高度，已经不需要他再去事必躬亲地处理那些具体的业务了。
大宇集团。
从四九城的一家自选超市起步，到现在的餐饮巨无霸“御膳坊”、遍布全国的物流网、以及在南方特区疯狂扩张的房地产和电子产业。
在这个八十年代末的商业蓝海中，大宇集团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，以一种极其霸道、降维打击的方式，吞噬着惊人的财富。
他陈宇的名字，虽然在普通老百姓耳朵里不常出现，但在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高层领导和商业大鳄圈子里，那绝对是如雷贯耳、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国家的经济震三震的存在。
“钱这东西，赚到了一定程度，就是个数字。”
陈宇拿起一个橘子，慢条斯理地剥着皮，眼神平静：
“我现在要做的，是把控大方向。具体的执行，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做。”
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林婉儿，目光扫过这静谧而温馨的三进院落。
相比于在商海里的翻云覆雨，他更享受现在的这种岁月静好。
“对了。”林婉儿吃了一瓣橘子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眉头微蹙，“今天上午，街道办的王大妈来了趟家里。”
“哦？她来干什么？”陈宇语气平淡。对于那个曾经在红星四合院里最爱嚼舌根、后来又在街道办混了个一官半职的王大妈，他其实没什么好感。
“说是来收过年卫生费的。”林婉儿叹了口气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她顺便跟我说了些闲话。说是……说是南城那边出事了。”
陈宇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听说……那个叫刘光福的，前几年因为打架致残，在街上要饭。昨天夜里，冻死在天桥底下的一个破涵洞里了。”
林婉儿说到这里，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和不忍：
“听说被发现的时候，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发了绿毛的窝头。收尸的警察去认人的时候，说他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。那惨状，连警察都看不下去。”
刘光福。死了。
陈宇听完，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同情的表情。他只是继续剥着手里的橘子，将上面白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