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二年,深秋。
四九城的风,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夹杂着煤灰味儿。满大街跑着黄面的、桑塔纳,甚至还有极其拉风的进口大奔。那些曾经低矮灰暗的平房,正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厦无情地吞噬。
长安街核心地段,“大宇集团”那栋高达五十八层的全球总部大楼,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,冷傲地俯视着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。
顶层,董事长全景办公室。
陈宇坐在一张极其宽大的黄花梨木大案后。五十出头的他,鬓角微霜,但那股子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恐怖气场,却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深不可测。
“陈董。”
大宇集团现任CEO、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周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恭敬地递上一份报表:
“深市大宇科技产业园的二期工程已经完工,首批自主研发的寻呼机和彩色电视机已经全面铺货。另外,咱们在王府井、西单等核心商圈拿下的那几块地皮,'大宇时代广场'的图纸已经批复,随时可以动土。”
老周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。大宇集团如今的体量,已经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帝国,横跨零售、地产、科技、物流四大板块,日进斗金都无法形容其财富的积累速度。
“嗯。”陈宇微微点头,甚至没翻开报表,只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那枚和田羊脂玉扳指。
“另外,陈董……”
老周合上文件夹,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,甚至带着几分唏嘘:
“咱们旗下负责南城旧城改造的地产公司,今天在清理一片快要倒塌的棚户区时,出了点岔子。遇到了个老赖钉子户,死活不搬,还拿刀子划伤了咱们的安保人员。”
陈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轻皱:“这种小事,也需要向我汇报?按规矩报警处理。”
“不是,陈董。”老周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道,“那老赖……是个双腿全断的残废,在地上爬着咬人。警察查了他的身份底档……”
老周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他叫许大茂。以前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。”
“许大茂?”
陈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这个名字,就像是一粒早就被扫进垃圾堆发霉的尘埃,突然又被一阵风吹了起来。
当年,许大茂被判十五年,出狱后因为碰瓷被陈宇的保镖扔进臭水沟,后来又遭遇黑吃黑,被打断了另一条腿,彻底成了一个只能在地上蠕动的双腿残废。
算算时间,这老毒物居然像蟑螂一样,在这四九城的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。
“是的,陈董。”老周摇了摇头,满脸厌恶,“这老东西在里面蹲了十五年,出来后彻底废了。这些年就靠在这四九城里碰瓷、要饭、捡垃圾活着。那片棚户区也是他强占的。听说他住的那个窝棚里,全是死猫死耗子的味道,拆迁队进去的时候都吐了。”
陈宇放下茶杯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他俯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漠和嘲弄。
“这只疯狗,倒是命硬。”
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当年在红星四合院,许大茂是何等的嚣张跋扈?仗着娄半城女婿的身份,满脑子都是钻营算计、坑害傻柱、眼红别人。
他以为只要心够黑,就能爬得比谁都高。
可结果呢?
时代的车轮轰隆隆碾过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那些曾经自诩聪明绝顶的算计,在绝对的阶级和资本面前,就像是个极其可笑的笑话。
“他现在人呢?”陈宇淡淡地问。
“被警察带走了。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伤人,加上他有严重的犯罪前科。虽然残废了,但这次估计会被直接送去强制收容所。那种地方……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进去也就是等死的事儿了。”
老周有些不解地看着陈宇,他不明白,身价百亿的老板,为什么会对一个街头要饭的残废感兴趣。
“老周。”
陈宇转过身,眼神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:
“让法务部跟进一下。既然他划伤了我们的人,该怎么赔偿、怎么判,一律按最高标准走司法程序。大宇集团不惹事,但也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撒野。哪怕他只是一滩发臭的烂泥。”
“明白,陈董。绝不让他好过。”老周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。
对付这种在底层挣扎的渣滓,有时候,公事公办的法律制裁,剥夺他最后的一丝自由,比直接打他一顿,要让他绝望一万倍。
“行了,出去吧。”
陈宇挥了挥手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绝对的宁静。
陈宇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。里面放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。
那是当年大灾荒时期,红星四合院前中后院所有住户的一张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