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逾安静地看完,捏着信纸的手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,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声响...
一旁的林安冉早已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迅速聚起一层水雾。
她的心跟着揪紧,眉宇间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心疼。
“沈逾...”她轻呼一声,但是并没有得到沈逾的回应。
沈逾的视线死死钉在信纸最后那几行字上,
下一秒,他猛地将信纸对折,又对折。
他将折好的信纸“啪”地一声按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安冉瞬间浑身一颤,吓了一跳。
紧接着,沈逾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,猛地抬起头,视线毫无焦距地投向天花板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起伏,可那口气吸进去,却仿佛堵在了喉咙里,没有带来丝毫缓解,
反而让他接下来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浅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音。
他试图站起来,似乎想用走动来平复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,
可刚一撑起身体,膝盖却莫名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回沙发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像是被自己这瞬间的脱力惊到,又像是觉得丢脸,
迅速低下头,一只手用力撑住额头,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发里,用力地抓了抓,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抹过自己的脸,从额头到下巴。
“沈逾...” 林安冉又喊了一声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她慢慢地挪到他身边,没有像刚才那样急切地触碰他,只是挨着他坐下...
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和僵硬,能听到他短促的呼吸。
“哗啦——!”
几乎是毫无预兆的,沈逾猛地抬起手臂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扫向面前的茶几!
茶几上,那张被折起的信纸,那个装着旧相册和怀表的木盒,那张冰冷的银行卡,还有律师留下的文件...
所有的一切,都在一声巨响中,被他尽数扫落在地!
信纸和文件散开,飘了一地。
木盒摔在地上,盖子被撞开,里面的旧相册滑出来,摊开,几张泛黄的照片散落出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赤红。
他不再看任何东西,视线没有焦点。
胸腔里那股闷痛和无处发泄的暴戾急需一个出口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紧握的拳头骤然扬起,手臂肌肉贲张,就要朝着坚硬的玻璃桌面狠狠砸下去!
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之际,林安冉几乎是扑了过去,不管不顾地用自己整个身体,紧紧抱住了沈逾的腰!
她没有出声,只是脸颊紧紧贴在他绷紧的身体上,双手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身,用尽了全身力气,紧闭着双眼,身体也在微微发抖...
那个颤抖,完全就是在害怕,但是又不想逃开...
那即将落下的拳头,硬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沈逾整个人都僵住了...
他在干什么?
情绪失控吗?砸东西发泄吗?
自己其实也有暴力倾向?
痛恨家暴,但其实自己也有家暴的倾向?!
这和他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父亲,有什么区别?
“我...” 沈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声。
他僵在半空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不是蓄力,而是后怕,是自我憎恶带来的生理性战栗...
林安冉依旧紧紧抱着他,感觉到他手臂力量的松懈和身体的僵硬,
她没有立刻松手,只是仰起脸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眼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,还有深深的担忧...
沈逾和她对视了一眼,喉咙一动,心里充满了愧疚...
自己一直都很理智,刚刚居然情绪失控了,肯定吓到她了吧。
沈逾僵在半空的拳头,终于放了下来。
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...
他差一点,就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...
看来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,不管怎么说,自己身体里也有着那个混蛋的基因,一定要控制住,不能变成那样的人...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翻腾的赤红已经褪去,只剩下疲惫的血丝和一片深不见底的自责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抬起只手,轻轻覆在了林安冉紧紧环在他腰间的手上...
“对不起...”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,低沉,
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愧疚:
“对不起...我不是故意的...”
“我...我太激动了,我我没控制住自己...吓到你了吧?我以后不会了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