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屹峰脸上的嗤笑僵住了,宋云洁也停止了刷手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沓泛黄的稿纸上。
李援。
这个名字在年轻一代的经纪人和演员耳中或许很陌生。
但对于陈屹峰这种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来说,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时代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国内第五代导演的黄金时期,李援是其中最耀眼,也最另类的一个。
他的电影,拿遍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奖,却在国内鲜有公映。
因为他的镜头太尖锐,太真实,总是去拍那些别人不愿意看,或者不敢看的东西。
二十年前,他拍完一部讲述矿工生活的电影后,就销声匿迹了。
有人说他被封杀了,有人说他心灰意冷,远走海外。
没人想到,他会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飞天奖的后台。
陈屹峰的喉咙有点干。
“您……您是李援导演?”
李援没有回答他,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彦。
林彦走上前,拿起那沓稿纸。
很沉。
不只是纸张的重量,还有时间的重量。
他解开麻绳,翻开了第一页。
没有花哨的封面,没有打印的片名。
只有三个用钢笔写成的大字,力透纸背。
《守望者》。
林彦继续往下翻。
字迹是竖排的,从右到左,用的是繁体字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现代的剧本格式。
更像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手稿。
“老先生,这个……”宋云洁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“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。”李援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,“你拿回去看。如果一个星期之内,你没有联系我,我就当它是我这辈子一个未完成的梦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彦开口了。
他没有抬头,眼睛还落在那份手稿上。
“您住哪里?”
李援愣了一下。
“城南,一个老胡同里。”
“我送您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坚持。”林彦合上手稿,用麻绳重新捆好,小心地放回蓝布包里。
他拿起那个布包,对陈屹峰和宋云洁说:“你们先回去吧。今晚的庆功宴,帮我取消。”
“不是,林彦!”陈屹峰急了,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他的戏有毒!谁沾谁倒霉!”
“那正好。”林彦拿起自己的外套,“我百毒不侵。”
他扶着李援,走出了休息室。
留下陈屹峰和宋云洁,对着那个金光闪闪的飞天奖奖杯,面面相觑。
车上,林彦没有问关于剧本的任何事。
李援也没有主动提起。
两个人一路沉默。
车子开到城南一个叫“椿树胡同”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胡同很窄,车开不进去。
林彦扶着李援下车,帮他拿着那个蓝布包,一起往胡同深处走。
月光洒在青砖灰瓦上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?”李援突然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老人停下脚步,在一家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的院子前站定,“你的眼睛里,有敬畏。”
“对表演的敬畏,对角色的敬畏,对那些在你的镜头之外,真实活着的人的敬畏。”
“现在这个圈子,有这种眼神的演员,不多了。”
他接过林彦手里的布包。
“回去吧,剧本看不懂,就烧了,别勉强。”
老人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林彦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直到手机震动,才把他拉回现实。
是宋云洁发来的微信。
“你人呢?陈屹峰快疯了,他说你要是敢接李援的戏,他就从国贸三期跳下去。”
林彦回了两个字。
“随他。”
然后他关掉手机,打车回了四合院。
那一晚,他没有睡觉。
书房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