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宋云洁和陈屹峰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四合院。
他们看到林彦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桌上摊着那沓泛黄的稿纸。
他面前摆着一杯凉白开,脚边是一个已经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。
他一夜没睡。
“你看完了?”宋云洁小心翼翼地问。
林彦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故事?讲什么的?能让李援那个老疯子写四十年?”陈屹峰抢着问。
林彦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稿纸,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故事很简单。”
“一个守塔人。”
“东海有一个叫‘风眼岛’的无人岛,岛上有一座一百多年历史的灯塔。故事的主角,叫焦一冰,他从二十岁开始,就在那座灯塔上做守塔人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陈屹峰和宋云洁都愣住了。
“就这个?”
“对,就这个。”
“没有枪战?没有悬疑?没有扫黑除恶?”
“没有。这个剧本里,有名有姓的角色,一共就三个。主角焦一冰,一个偶尔来送补给的船老大,还有一个,是只海鸥。”
陈屹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“一个男人和一只鸟的故事?这他妈能拍成电影?”
“剧本里,有台词的戏,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”林彦继续说,“焦一冰在岛上待了四十年。他每天的工作,就是擦拭灯塔的镜片,检查发电机,记录航海日志。”
“他经历了暴风雨,经历了无尽的孤独,经历了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道痕迹。”
“他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,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”
“最后,他死在了灯塔上。被那个船老大发现的时候,他手里还握着那本写了四十年的航海日志。”
宋云洁听完,沉默了。
她好像有点明白,为什么这个剧本没人敢拍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电影的剧本。
这甚至不是一个文艺片的剧本。
这更像一首长达两个小时的、关于孤独和时间的散文诗。
它对演员的要求,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。
因为演员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。
没有精彩的台词,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复杂的剧情。
他唯一能用的,就是自己的身体、眼神、和呼吸,去填满那一百二十分钟的孤独。
“疯了,真是疯了!”陈屹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“林彦,我警告你,这个戏,你绝对不能接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!这戏谁演谁死!没有商业价值,没有话题度,甚至可能连龙标都拿不到!你现在是飞天影帝,你头顶着光环,你不能去碰这种会把你拉下神坛的东西!”
陈屹,峰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拿奖之后,有多少S+的大制作等着你挑?好莱坞的A级制作都递来了橄榄枝!你现在可以演超级英雄,可以演商业巨鳄,你可以演任何一个能让你名利双收的角色!”
“为什么要回头去演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哑巴?”
林彦静静地听他说完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那沓稿纸重新整理好,用麻绳捆上。
“屹峰哥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还记得我很久之前,是什么样的吗?”
陈屹峰愣住了。
“那时候,我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名,没有利,没有光环。我只有一个念头。”
“我想演一个好角色。”
“现在,我拿了奖,有了你说的那些东西。但那个念头,还在。”
林又把稿纸放进蓝布包里。
“这个角色,不是哑巴。他的话,都写在海浪里,写在灯光里,写在四十年的时间里。”
“我想去听听。”
陈屹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知道,他拦不住了。
这个男人,从他决定自己走红毯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宋云洁走上前,轻声问:“你决定了?”
林彦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片酬怎么谈?李援导演那里,估计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片酬?”林彦笑了,“我昨天已经拿过了。”
他指了指屋里。
那个金光闪闪的飞天奖奖杯,正安静地立在书架上。
“那个,就是片酬。”
林彦要零片酬出演李援导演遗作《守望者》的消息,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整个影视圈里炸开了锅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屹峰。
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,谁也不见。
出来的时候,眼睛里布满血丝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