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眼岛比林彦想象中更荒凉。
岛上除了那座一百多年前英国人建的旧灯塔,就只有礁石、野草、和无处不在的海风。
剧组在岛的另一侧搭建了营地。
但林彦没有住进营地。
他住进了灯塔。
灯塔一共五层,石头砌的,内部是旋转的铁质楼梯。
一层是储藏室,二层是厨房和简易的卫生间,三层是他的卧室,四层是发电机房,五层是灯室。
卧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跟剧本里描述的焦一冰的房间一模一样。
李援导演没有给他任何表演上的指导。
他只是让人把焦一冰四十年的航海日志,打印出来,放在了那张桌子上。
一共十二本,厚厚的。
“开拍前,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李援通过对讲机对他说,“你就住在这里,看这些日志。什么时候你觉得你就是焦一冰了,我们再开拍。”
林彦开始了他在岛上的生活。
没有手机,没有网络,没有电视。
他每天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。
早上五点,被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吵醒。
他去海边跑步,沿着礁石嶙峋的海岸线,跑一个来回。
回来后,自己生火做饭。
岛上没有煤气,只能用最原始的柴火。
他第一次生火,弄得满脸是灰,花了两个小时。
一个星期后,他能在十分钟内,用一张报纸和几根干树枝,升起一堆旺火。
上午的时间,他用来熟悉灯塔。
他跟着剧组的技术顾问,一个退休的老灯塔工,学习如何检修那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,如何擦拭那面巨大的菲涅尔透镜。
老灯塔工教他,擦镜片要用专用的鹿皮,顺着一个方向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划痕。
“这镜片,就是灯塔的眼睛。也是你的眼睛。”老灯塔工说。
林彦记住了这句话。
他每天花三个小时,把那面比他还高的镜片,擦得一尘不染。
下午,他会坐在灯塔三层的窗前,读焦一冰的航海日志。
那些日志,记录了一个男人四十年的孤寂时光。
“第一年,三月五日,晴。今天是我上岛的第一天。海是蓝的,天也是蓝的。”
“第五年,八月十二日,台风。发电机坏了。我在黑暗里待了三天三夜。我以为我会死。”
“第十年,一月一日,雪。船没有来。我的食物只够吃一个星期。我开始学着在礁石上钓鱼。”
“第二十年,六月三十日,阴。我养的那只海鸥飞走了。它是我在岛上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第三十年,九月九日,晴。我收到一封家信。母亲去世了。我没能回去看她最后一眼。我在灯塔下,坐了一夜。”
“第四十年,十二月三十一日,晴。这是我在岛上的最后一个跨年夜。灯塔的光,今晚很亮。”
林彦一页一页地读。
他仿佛能看到,一个叫焦一冰的年轻人,如何在这座孤岛上,被时间的海浪,一点一点地冲刷,磨平了棱角,刻上了皱纹。
他开始在自己的航海日志上写东西。
他模仿焦一冰的笔迹,记录下每天的天气,海浪的方向,和自己的心情。
他的话越来越少。
有时候,他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。
他开始习惯跟自己对话,跟海鸥对话,跟那座灯塔对话。
两个月后,剧组送补给的船来了。
宋云洁跟着船一起上了岛。
她在灯塔下看到了林彦。
他正在礁石上晒渔网。
他瘦了,黑了,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。
头发长了,胡子也冒了出来,乱糟糟的。
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工装,赤着脚,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礁石上。
如果不是那张脸还能依稀辨认出轮廓,宋"云洁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
“林彦?”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林彦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里有一丝陌生和疏离。
他花了两秒钟,才认出她是谁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宋云洁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有点发慌。
“挺好。”林彦放下手里的渔网,指了指旁边一个桶,“晚上加餐,我今天下午钓的。”
桶里有两条海鲈鱼,活蹦乱跳的。
宋云洁看着他熟练地刮鳞、去内脏,动作行云流水。
她突然觉得,陈屹峰说错了。
林彦不是在演一个角色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,去活成那个角色。
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这座岛,这座灯塔,和那个叫焦一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