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着。
他还活着。
沐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目光疯狂地在周围搜索。
碎石。残骸。被蒸发后重新凝结的、如同琉璃般的怪异地面。几根断裂的、失去光泽的骨柱残片。还有……
不远处,一堆碎石旁边,静静躺着一截衣角。
那衣角是青色的,被鲜血浸透,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衣角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。
那是苏青鸾的衣角。
沐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他顾不上伤势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疯狂地扒开那堆碎石。
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指,鲜血染红了碎石,他恍若未觉。
一块。
两块。
三块。
终于——
碎石之下,他看到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苍白如纸,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有几根手指的指甲已经碎裂,残留着血迹。
但那只手,是完整的。
沐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颤抖着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压在那只手周围的碎石一块块搬开。
然后,他看到了她。
苏青鸾静静地躺在碎石之中,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毫无血色,双眼紧闭,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。她的长发——那一头曾经如瀑般的青丝——此刻已尽数霜白,散落在碎石之间,如同冬日的初雪。
她的胸口,那枚青鸾佩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如同瓷器裂纹般的、青金色的奇异纹路。那些纹路从她的心口向四周蔓延,延伸到脖颈、手臂、腰腹,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最让沐云心颤的,是她的眉心。
那里,曾经浮现过的那枚青鸾印记,此刻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剩下一道极其浅淡的、如同墨痕般的痕迹。
但——
她的胸口,还在微微起伏。
极其微弱。
极其缓慢。
但确实在起伏。
她还活着。
她还活着!
沐云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。也许是父母遇害的那个夜晚,也许是某个被遗忘的童年瞬间。但此刻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无声地滑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。
他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足够了。
足够了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,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。他怕自己此刻满手的血污会弄脏她,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让她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扩散。
他就那样跪在她身边,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
良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还能动的右手,极其小心地、轻柔地,将苏青鸾从碎石中抱起。
她的身体轻得可怕,轻得像一片羽毛,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。她的体温低得吓人,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。
但她的心跳,贴着他的胸膛,一下,一下,极其微弱,却异常固执。
沐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,将自己体内那刚刚苏醒、微弱得可怜的混沌之力,一丝一丝、极其小心地渡入她体内。
他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。
他不知道她醒来后,还是不是那个他认识的苏青鸾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——
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活下去。
她在梦里对他说。
所以,他活下来了。
那么现在,轮到他了。
你也给我活下去。
他在心里对昏迷的她,一字一句,恶狠狠地说。
你听见没有?苏青鸾。你给我活下去。
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不管你睡多久,我都等。
一年,十年,一百年——我都等。
你给我……活下去。
废墟之中,少年抱着白发少女,一动不动。
只有眼泪,一滴一滴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滴在她心口那些青金色的裂纹上。
那些裂纹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极其微弱地、几不可察地——
亮了一亮。
---
时间不知过了多久。
黑渊潭的废墟中,没有昼夜,只有那透过层层裂隙渗下来的、极其微弱的、不知来自何处的幽光。
沐云就一直那样抱着苏青鸾,一动不动。
他不敢动。他怕一动,那微弱的呼吸就会消失。他怕一动,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就会停止。
他就那样坐着,用自己的身体做她最后的屏障,抵御着这片废墟中残留的、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