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同一匹巨大的、浸透了血的绸缎,从西边的天际缓缓铺展过来,将整座栖霞山笼罩其中。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,灰白色的雾霭从谷底向上蔓延,与那幽蓝色的、从寺庙废墟中渗出的诡异光芒交织在一起,让整座山都透出一种不真实的、如同梦魇般的质感。
沐云就站在那雾气和光芒的边缘,怀中抱着那个他拼了命也要回来见的人。
苏青鸾的身体很轻,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她伏在他肩头,双手环着他的腰,那力气却大得惊人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身体里去。沐云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能感觉到她埋在自己颈间的脸上传来的温热湿润,能感觉到她那头霜白的发丝蹭在自己脸颊上的轻柔触感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,谁也不说话。
山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寺庙废墟中传出的腥臭和阴寒,但吹到他们身边时,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——也许是沐云体内流转的混沌之力,也许是苏青鸾胸口那枚残破的青鸾佩碎片散发出的微弱清光,也许只是两人相拥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、却比任何灵力都要坚固的温暖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没,久到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,久到那幽蓝色的光芒又亮了几分。
沐云才轻轻松开手,低头看着她。
苏青鸾也抬起头,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,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中,那点青金色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脸颊上那两道泪痕,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沐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、带着点惫懒的笑。但那笑容深处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是一种经过了万水千山、生死离别之后,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“嗯,傻子。”他说,“你的傻子。”
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理了理他被山风吹乱的头发。
那只手很凉,凉得如同山间的泉水。沐云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掌心,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着她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两人都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开心,也不是苦涩。只是一种很轻、很轻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沐云拉着她,在一块被山风打磨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。他侧过身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望着远处那越来越亮的幽蓝光芒,望着它映照出的寺庙废墟的轮廓,望着废墟上空那隐约扭曲的虚空。
“影主又凝聚投影了。”苏青鸾说。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“比黑渊潭那次弱。”
“嗯,弱很多。”
“但阴长老在。还有三十个黑袍,两具金丹期的铁甲尸。”
“嗯。”
沐云的回答都很简单。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”
苏青鸾偏过头,看着他。星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了,下颌的弧度透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坚毅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那双眼睛,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点懒散和玩世不恭的眼睛,此刻却沉静得如同深潭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,真的变了。
不是变强了——虽然他的确更强了,那气息比离开时凝实了不知多少。而是变得……沉了。
像是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铁,终于有了成为剑的雏形。
“我在苏家祖宅找到了母亲留下的遗书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“我娘……不是我的生母。”
沐云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我的生母叫苏晚秋,是我娘的姐姐。她生下我后就死了。我娘收养了我,视如己出,从未告诉任何人。”苏青鸾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我也是看了遗书才知道。”
沐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见到了忘尘师太。”
苏青鸾抬起头。
“她告诉我,我娘叫苏晚晴。”沐云转过头,看着她,那双眼睛在星光下很深很深,“苏晚晴,是你娘的妹妹。”
苏青鸾愣住了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星光在她眸中跳动,映出那点青金色的光芒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们是……”
“不是亲兄妹。”沐云握紧她的手,“你娘是我娘的姐姐。我们是表亲。但从小,我娘收养了你,我爹收养了我。我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了弯。
“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。”
苏青鸾怔怔地看着他。那双清冷的眼眸中,忽然涌出了泪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因为这离奇的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