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气来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递给苏青鸾。
“厚土宗那边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苏青鸾接过信,拆开,借着月光看了一遍。
她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沐云凑过去,也看那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——
“厚土宗已破。宗主石敢当被囚。石磊遗骨已寻回,安葬于宗门后山。司空先生现身,言九曜锁幽阵有变,需速告沐云苏青鸾:阵眼不止九处,第十处隐于苏家祖祠之下。影主真身,将在九曜连珠之夜,从此处破封而出。”
“落款:厚土宗遗老 石昆。”
沐云看着那信,久久无言。
第十处阵眼。
隐于苏家祖祠之下。
影主真身,要从那里出来。
“石昆大哥他……”沐云开口。
瘸子陈摇了摇头。
“他带着几个厚土宗残存的弟子,拼死送出了这封信,然后就……再也没了消息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眼中却没有什么悲伤——悲伤早已在那一个月里流干了,“黑岩守着石昆留下的那些弟子,躲在黑水泽深处,等着你们回去。老朽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,就出来找你们了。”
沐云握紧那封信,指节泛白。
石磊死了。石敢当被囚。厚土宗破了。
石昆带着最后的弟子,拼死送出这封信,然后生死不明。
这一切,都是为了告诉他们——
真正的决战之地,不是栖霞山,不是黑渊潭,不是任何一个他们之前以为的地方。
而是苏家祖祠。
是苏青鸾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是埋葬着她母亲和姨母的地方。
是那个她以为最安全、最熟悉、最不会与这一切有关的地方。
苏青鸾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她霜白的发上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照在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。
那眼眸中的青金色光芒,静静地燃烧着。
“陈前辈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苏家祖祠,在城东。离这里三十里。”
瘸子陈点头。
“老朽知道。”
“那里现在有五个金丹期守着。”
“老朽知道。”
“可能更多。”
“老朽知道。”
苏青鸾看着他。
“您还知道什么?”
瘸子陈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抬起手,指向天阙城的方向。
“老朽还知道,那城墙上,有一个人在等你们。”
沐云和苏青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月光下,天阙城高大的城墙静静矗立,城墙上那些黑甲士兵来回巡逻,幽蓝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飘动。
而在那城墙的最高处,在那一轮圆月的正下方——
有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纤细,单薄,一身白衣,在月光下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。她站在那里,望着城外的方向,望着这棵老槐树的方向,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那一瞬间,苏青鸾的心脏猛地抽紧。
她认出了那个身影。
那是——
苏青瑶。
月亮升到了最高处。
月光很亮,亮得能看清城墙上每一块砖石的纹路,能看清那些黑甲士兵脸上冷硬的表情,能看清那站在城墙最高处的白衣身影——她一动不动,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如同一尊月下雕像。
她就站在那里,望着城外。
望着这棵老槐树。
望着他们。
沐云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。苏青鸾却按住了他的手,那只手很凉,却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她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苏青鸾说,声音很轻。
瘸子陈拄着木杖,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。他看着那城墙上的身影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她在那儿站了多久?”沐云问。
“三天。”瘸子陈说,“老朽前天夜里就到了这附近,本想先进城打探,却发现她每晚子时都会出现在那里,站到寅时才离开。昨晚,今天,都是如此。”
沐云沉默了。
三天。
每晚子时到寅时。
站在城墙最高处,望着城外。
她在等什么?
或者说,她在等谁?
苏青鸾松开按着沐云的手,向前走了两步。月光照在她霜白的发上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照在她那双燃烧着青金色火焰的眼眸上。她就那么站着,望着那城墙上的身影,一动不动。
隔着一座城,隔着三里夜色,隔着无数黑甲士兵和幽蓝旗帜——
两姐妹,就这样对望着。
谁也没有动。
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