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长到可以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一遍——怎么进去,怎么找到苏青瑶,怎么面对那五个金丹、三十六个筑基阵法师,怎么对抗那个元婴期的老怪物。想得越多,越觉得这根本就是送死。
短到还没来得及写好遗书,没来得及把该说的话说完,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人间最后三天的日出日落。
三天后的黄昏。
沐云站在城外那棵老槐树下,望着西沉的太阳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几乎碰触到城门前那片被盘查得严严其密的空地。
他换了装束——一身破旧的灰布袍子,背上背着个竹篓,里面装了些山货。脸上涂了淤泥,肤色暗了几个度。腰间挂着块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青山镇·王二”几个字。
标准的散修小贩打扮。
苏青鸾站在他身边。她也换了装束,粗布衣裳,头上包着脏兮兮的头巾,遮住了那头霜白的发。她的脸也涂了淤泥,眉间那枚青金色的印记被秘法掩去。此刻的她,看起来就是个跟着男人进城卖山货的普通妇人。
瘸子陈拄着木杖,靠在老槐树上,看着他们。
“真想好了?”他问,声音沙哑,“那城门后面,是五个金丹、三十六个筑基阵法师,还有一个元婴。你们俩,一个筑基巅峰,一个金丹中期。进去了,可能就出不来。”
沐云笑了笑。
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,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
“陈叔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瘸子陈看着他。
“我最怕的,不是死。”沐云说,“我最怕的,是站在城外,等消息。等来的却是‘你妹妹死了’‘你妹妹被抓了’‘你妹妹被血祭了’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的城池。
“那种感觉,我受够了。”
瘸子陈沉默了。
苏青鸾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沐云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很稳。
沐云握紧她的手,看着瘸子陈。
“陈叔,如果我们三天后还没出来,你就走吧。离开中州,越远越好。”
瘸子陈瞪着他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他说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怒意,“老朽活了七十八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当年在边关,老子一个人守着城门,对面三千铁骑都没让老子退一步。现在你让老子跑?”
他拄着木杖,站直了那佝偻的背。
“老朽就在城外等着。三天后你们不出来,老朽就进去给你们收尸。”
沐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暖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麻烦陈叔了。”
瘸子陈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夕阳又沉下去一点。
城门前的盘查,依旧严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苏青鸾看着那座城门,忽然开口。
“青瑶说,她会在城门口接应我们。”
沐云点了点头。
“她知道我们怎么进去吗?”
“她说,她有办法。”
沐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信她吗?”
苏青鸾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望着那座城门,望着城墙上那些黑甲士兵,望着那些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幽蓝旗帜。夕阳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。那眼眸中的青金色火焰,此刻静静地燃烧着,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“我信。”她说。
不是相信她不会背叛。
是相信她想回家。
沐云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他们并肩向城门走去。
夕阳在他们身后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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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口。
盘查的队伍排得很长,长到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百步之外。进城的人一个个被盘问,被搜身,被核对画像。但凡有一丁点可疑,立刻被拖到一边,再也没出来过。
沐云和苏青鸾排在队伍末尾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前面还有三十几个人。
沐云的手心在出汗。
他倒不是怕死。他是怕万一被发现,苏青鸾会拼命护着他,然后两个人都死在这里。那样的话,苏青瑶怎么办?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、把手贴在胸口、等着姐姐来接她回家的小丫头,怎么办?
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苏青鸾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。
那动作很轻,很暖。
沐云的心,忽然就静了下来。
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。
二十个人。
十五个人。
十个人。
五个人。
然后,轮到他们了。
“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