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举起剑。
但她的剑,已经举不起来了。
她的手臂在颤抖,她的身体在颤抖,她体内的火焰,已经燃烧到了极限。
再烧下去,就是灰烬。
她闭上眼睛。
姐只能陪你到这里了。
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
她在心里说。
然后,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熟悉,很熟悉。
带着点惫懒,带着点白烂,带着点“我早就说过会是这样”的无奈,却又温柔得让人想哭。
“喂,说好的等我呢?怎么自己先跑了?”
苏青鸾猛地睁开眼睛。
月光从正殿的窗棂照进来。
月光下,一个人站在她身前。
那人一身破旧的灰布袍子,脸上还涂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淤泥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面对着那滔天巨浪般的幽蓝光芒,面对着那个元婴期的老怪物。
他的手里,握着一柄剑。
那剑不是实物,而是由灰蒙蒙的光芒凝聚而成。那光芒很淡,很暗,却仿佛包容着一切——有混沌,有星辰,有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,也有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混沌·开天。
沐云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站在她面前。
头也不回。
“沐云……”苏青鸾的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进来的?”沐云笑了笑,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,“陈叔在城外等了半天,等得心急,就去找了个老朋友。那老朋友刚好认识一个挖地道的,那挖地道的刚好知道一条通往城里的废弃暗渠。我们就从那暗渠爬进来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苏青鸾知道,那暗渠必然又脏又臭,又黑又窄,稍有不慎就会迷路,就会困死在里面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沐云打断她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很柔,“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。”
苏青鸾愣住了。
交给他?
他一个筑基巅峰,面对元婴期的全力一击?
她想说什么,想推开他,想让他走。
但她忽然发现,自己动不了。
不是被锁住,而是被他身上那股气息,压得动不了。
那气息,太奇怪了。
不是强大,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——包容。
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,包容一切,也演化一切。
沐云抬起手中的剑。
那柄灰蒙蒙的剑,此刻忽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变亮,而是——变得深邃。
剑身之上,有星辰在诞生,有世界在演化,有时间在流淌。那一剑,仿佛不是一剑,而是整个混沌的缩影。
玉矶子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不是惊讶,而是恐惧。
因为他在那一剑中,感受到了一个气息。
那个气息,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万年前,将影主封印的那两个人的气息。
一个是沐天罡。
一个是青鸾之主。
此刻,这两个气息,同时出现在这一剑中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沐云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,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,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
“不可能的事,多了去了。”
他一剑斩下。
灰蒙蒙的光芒,与幽蓝色的巨浪,轰然相撞。
轰——
巨响声中,整个正殿都在颤抖。那三十六道血色光芒,齐齐断裂。那五个重伤的金丹期修士,齐齐喷血昏迷。那三十六个筑基阵法师,齐齐倒地不起。
玉矶子连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脸色铁青。
而沐云——
沐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嘴角,也溢出了一缕鲜血。
但他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那眼睛里,此刻没有惫懒,没有白烂,只有燃烧一切的决绝——和她刚才一模一样的决绝。
苏青鸾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他燃烧了自己。
用混沌元胎,燃烧了自己。
用自己的命,换来那一瞬间的力量。
用自己的命,换来她活下去的机会。
“沐云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……”
沐云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面对着那个元婴期的老怪物,面对着那团正在上升的扭曲黑暗,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。
“青鸾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,忘尘师太说的另一条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