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云看着那个圈,看了很久,然后问:“你想去?”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想。但不是现在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沐云,“等我把剑练好,等身上的东西治好了,我替你去。”沐云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,忽然笑了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。沐云把那张地图拿出来,铺在桌上,让大家看。老余指着几个圈,说这几个他去过,裂隙都不大,但都在动。司空先生说这几个他研究过,封印还能撑几年,但撑不了多久。青云子不在,但他的名字被提了好几次。
沐曦坐在沐云腿上,看着那张地图,上面画着山,画着河,画着密密麻麻的圈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圈,问:“爹爹,这是什么?”沐云说:“是裂隙。有坏东西的地方。”沐曦又问:“坏东西打跑了吗?”沐云想了想:“有些打跑了,有些还没有。”沐曦看着那个圈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那曦儿长大了,帮爹爹打。”
沐云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,笑了:“好。”
沐云回来的第十五天,山谷里下了一场大雪。不是普通的雪,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,从早上开始下,下到傍晚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没到脚踝。沐曦没见过这么大的雪,趴在窗台上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爹爹,雪!”沐云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外面的雪:“嗯,雪。”沐曦问:“雪从哪来?”沐云说:“从天上。”沐曦又问:“天上为什么有雪?”沐云想了想:“因为天冷了。水变成冰,冰变成花,从天上飘下来。”沐曦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好漂亮。”
石头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外面的雪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。王嫂走过来,给他披了一件棉袄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件棉袄,是新的,蓝色的,针脚很密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,然后抬起头,看着王嫂:“娘,你也穿。”王嫂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娘不冷。”石头说:“穿。”王嫂的眼泪差点下来,转身去拿了自己的棉袄,穿上。石头看着,点点头,继续看雪。
那天下午,沐曦跑出去堆雪人。她戴着手套,捧了一捧雪,捏成一个球,放在地上。又捧了一捧,捏成另一个球,放在第一个球上面。又捧了一捧,捏成第三个球,放在最上面。三个球堆在一起,歪歪扭扭的,风一吹就倒了。她蹲在倒掉的雪人面前,瘪了瘪嘴。
沐云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,帮她重新堆。他先捏了一个大雪球,放在地上,又捏了一个中等的,放在大雪球上面,又捏了一个小的,放在最上面。然后找了两根树枝,插在中等的雪球两边,当胳膊。找了两颗黑石子,嵌在最小的雪球上,当眼睛。又找了一根胡萝卜,插在眼睛下面,当鼻子。
沐曦看着那个雪人,眼睛亮了:“爹爹,它有鼻子!”沐云笑了:“嗯,有鼻子。”沐曦想了想,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围在雪人脖子上,然后退后两步,看着那个戴围巾的雪人,笑了:“好看。”
石头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雪人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,戴在雪人头上。沐曦看着戴帽子的雪人,笑得更开心了:“哥哥,雪人戴了你的帽子。”石头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,雪停了。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睛。一家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戴围巾、戴帽子的雪人。沐曦在沐云怀里,指着雪人:“爹爹,它不冷。”沐云说:“嗯,它有围巾,有帽子。”沐曦想了想,说:“那曦儿明天再给它做件衣服。”沐云笑了:“好。”
沐云回来的第二十天,苏青鸾发现一件事。沐云每天早上起来,第一件事不是练剑,不是吃饭,而是去溪边坐一会儿。就坐着,望着北边的天空,不说话,不动。她观察了几天,有一天早上,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坐了很久。沐云忽然开口:“我在想,下次去北边,带上曦儿。”苏青鸾看着他。沐云说:“她三岁了,能走了。我想让她看看冰原,看看雪,看看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我不想让她再等。”
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。”
那天早上,沐云练完剑,抱着沐曦坐在溪边,指着北边的天空:“曦儿,你看那边。”沐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北边的天空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。她问:“爹爹,看什么?”沐云说:“看北边。等天气暖和了,爹带你去北边。”沐曦问:“去北边干什么?”沐云说:“去看冰原,看雪,看那些你没见过的东西。”沐曦想了想,问:“小禾也在北边吗?”沐云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在。小禾也在北边。”沐曦笑了:“那曦儿去看小禾。”
沐云回来的第二十五天,姜雪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长风写的,是小禾写的。信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:“娘,爹说春天就带小禾去找娘。小禾想娘了。——小禾。”
姜雪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眼泪滴在信纸上,把“娘”字洇湿了。她用手去擦,越擦越花。沐曦跑过来,踮着脚尖看信纸上的字,她不认识几个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