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跪在地上，刚要开口，又被贺奔打断。
贺奔方才为了拉拽曹昂起来，使了好大的力气，现在胳膊有点酸，身上也酸。
他一脸无奈的瞅着曹昂：“先把你老师扶起来啊，你老师这身子骨，坐地上能行么？”
曹昂这才起身，赶紧先把贺奔扶着坐回去。
然后，这老实孩子又打算回去继续跪着，被贺奔一把拽住袖筒。
“哪儿去？”贺奔瞥了他一眼，然后朝着旁边空座位努努嘴，“坐下说，你要再跪下，你老师我就躺那儿去。赶紧说，到底怎么了。”
曹昂被贺奔拽着衣服也走不开，而且听贺奔这语气……
他要再过去跪下，他老师真能干出躺地上这种事儿。
曹昂妥协了，慢慢在贺奔身边坐下，一抬眼看向贺奔，还没开口呢，又哭了。
不过贺奔好像猜到点什么……
“是不是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？”贺奔盯着曹昂的眼睛问出这个问题，曹昂下意识闪躲贺奔的注视。
贺奔无语了……
孟德兄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……
他想了想，然后重新看向曹昂：“子脩，你父亲说的，你信了？”
曹昂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。
“你信那些做什么？”贺奔一摊手，“都是些子虚乌有的妄语，你信那些，还不如……不如信我是秦始皇。”
“不如信我是秦始皇”这个梗，之前贺奔在给曹昂授课的时候也讲过，这是一个只有这对师徒之间才知道的秘密。
曹昂破涕为笑，没想到这个时候了，老师还这么幽默。
他擦了擦眼泪，看向贺奔：“老师，父亲说，那位仙长给了您一瓶药，能保您一年无虞。那……一年后呢？”
这话一出来，贺奔确信曹操肯定是把所有事都告诉曹昂了。
这孩子第一反应就是“一年之后，老师怎么办”。
唉，这孩子，老师没有白疼你。
于是贺奔笑了笑：“一年后嘛……子脩，我先问你，你明天打算吃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给曹昂问的有点懵了，他犹豫了一下：“呃……面饼？”
“好，面饼，记得蘸点肉汤。那……后天呢？”贺奔追问。
曹昂更茫然了，但还是顺着回答：“后日……或许还是面饼？也可能是粟米饭。”
“那就粟米饭。”贺奔点了点头，然后继续和追问，“大后天呢？”
“学生……不知。”曹昂老实摇头，“其实学生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确定，毕竟学生对吃穿向来是不挑剔的，都是厨子给做什么，学生就吃什么。”
这个贺奔当然知道，曹昂一开始拜他为老师的时候，是直接住在贺奔家里的。
当时贺奔还说这是个住校生，我还得管饭。
所以，曹昂的一些饮食和生活习惯，贺奔也是知道的。这孩子，别看他是曹操的儿子，说起来也是曹营未来的主人，可他在吃穿用度上从来不挑剔，以简朴为主，就算是过生日，也最多是饭桌上添几道菜而已。
在曹昂老老实实回答完之后，贺奔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轻松的很。
“子脩，你看，你连明天、后天的饭食都定不下来，却急着去想一年后的事，岂不是自寻烦恼？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曹昂依旧忧虑的眼睛，声音温和下来。
“子脩，世间事，大多如此。我们能把握的，只有眼前这一步。”
“踏稳了这一步，下一步自然会有路。”
“你父亲把那老道士的话告诉你，是他的担忧，也是他对你的信任。但你不该被这份担忧压垮。”
其实贺奔心里还吐槽了一句，曹操把左慈的话告诉曹昂，是这家伙没事儿找事，只不过这段吐槽贺奔没说出来。
“老师……”曹昂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那位左仙长，”贺奔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小瓷瓶，“他说一年，那便是一年。不过……我又不是一年之后就要死了，只不过是又开始五觉渐失罢了。这个过程……嗯，搞不好又是好多年。说不定等我七老八十了，才失去嗅觉、听觉之类的。不过我都那个年纪了，闻不到味道、听不到声音，不也是很正常的么？”
这话带着贺奔特有的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。
曹昂知道，自己的老师总是有些奇奇怪怪却又莫名有效的思路和办法。
“再说了……”贺奔将瓷瓶收好，语气变得更加随意，甚至带点调侃，“老师身边有张、秦两位神医照顾，那位左仙长也答应给老师找寻办法，身体不会出问题的……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马上抬起手，“别误会！我就是嗓子有点干！这才咳嗽了几声！我没事儿！”
这咳嗽，早不来，晚不来，偏偏现在来。
贺奔急忙岔开话题：“对了，我想起一件事来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：“你这次去襄阳，见到庞统庞士元了么？”
曹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