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婉的声音陡然响起,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叫住了即将踏出殿门的司马照。
司马照脚步一顿,回身看向她。
殿内烛火摇曳,映着崔婉凌乱的凤袍和花了的妆容,却丝毫不减她的威仪。
崔婉扶着椅子扶手,缓缓站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。
方才崩溃大哭的狼狈已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。
“娘娘还有何事?”司马照挑眉,语气平和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崔婉深吸一口气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,那双凤眸里褪去了恨意与绝望,只剩下沉甸甸的算计:“本宫方才想明白了,你想要的不止这些,对吗?”
“你想要的是崔家的支持,是前朝旧臣的归顺,光靠我一个太后的虚名,怕是未必能镇得住所有人。”
崔婉一步步走到司马照面前,裙摆扫过冰冷的金砖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:“本宫可以给你写一封信,亲手写给家父,劝他带着崔家嫡系,归顺于你。”
司马照眼底闪过赞许和惊诧。
果然,能坐稳皇后之位的女人,从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庸脂俗粉。
“但本宫有条件。”崔婉话锋一转,语气斩钉截铁,“有朝一日你彻底掌权之后,不得让崔家子孙不朝为官,我崔家如今只求一份安稳田产,颐养天年。”
这是要彻底割裂崔家与朝堂的关系,以退为进,保全家族。
司马照心中暗叹,崔婉这步棋走得够绝。
她是算准了,自己现在需要崔家的声望稳住局面,却将来又怕忌惮崔家势力过大,所以主动提出子孙不参政,打消自己的疑虑。
“娘娘倒是坦诚。”司马照轻笑一声,“就不怕本帅出尔反尔,拿到信之后,便对崔家动手?”
崔婉抬眸,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:“本宫赌的是你司马照的野心。你要的是整个天下,不是一时的快意恩仇。崔家归顺,能帮你少流很多血,你若是杀了归顺的崔家,往后还有哪个世家敢依附于你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更何况,本宫还在你手里。本宫活着一日,便是你拿捏崔家的筹码。”
司马照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他要的,就是这份清醒和识时务。
“好。”司马照颔首,应得干脆,“皇后娘娘的条件,本帅答应。”
崔婉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,却依旧强撑着,转身走向殿内的案桌。
司马照扬声唤来守在门外心惊胆颤的侍女,笔墨纸砚很快被呈了上来。
崔婉走到案前,挽起衣袖,露出皓白的手腕,提起狼毫,蘸了浓墨,落笔时手腕却微微发颤。
她写的不是什么歌功颂德的话,只是寥寥数语,言明眼下局势,劝父亲以家族安危和百姓生计为重,主动归顺司马照,切莫负隅顽抗。
一笔一划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写完之后,她拿起案上的凤印,重重地盖了上去。朱红的印记落在宣纸上,刺眼得很。
崔婉将信折好,递到司马照手中,指尖冰凉,语气平静无波:“信给你。希望你记住今日之言,莫要失信于本宫。”
司马照接过信,揣进怀里。
“娘娘放心。”司马照声音沉了沉,“本帅向来说一不二。”
崔婉没有再看他,只是转过身,背对着司马照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你走吧。本宫累了,想歇一会儿。”
司马照看着她孤寂的背影,没有多言,转身迈步走出殿门。
殿门合上的那一刻,崔婉再也撑不住,身子一软,跌坐在椅子上。
她看着案上那方凤印,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大燕的皇后,终究还是亲手写下了归顺的降书。
……
司马照刚走出景仁宫,守在外面的陆燕立刻迎了上来,递过一件厚厚的披风:“大帅,天冷,披个厚披风吧。”
司马照接过披风看了看,还行,不是黄色……
司马照把披风拢在身上,抬头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夜色已经快要褪去。
“怎么样,还没有找到吗?”司马照眉头紧皱沉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陆燕摇摇头,神色凝重:“没有。墨冷秋和慕容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司马照的脸色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狠戾:“抓紧,把所有人都派出去,挨家挨户地搜!一个时辰如果还没有找到,传我率令,让王德领兵进皇宫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斩钉截铁:“今夜之内,一定要找到墨冷秋和慕容诺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就算是掘地三尺,也要找到他们!
“是!”陆燕抱拳领命,转身就要去传令。
“等等。”司马照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那封带着凤印的信,递了过去,“叫人快马加鞭,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左相崔清和,记住,一定要亲手送到,不得经过任何人的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