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晏仪表堂堂,气度不凡,他本就年纪不大,尚未及而立。
年少成名,又在内阁历练数年,又经常四方巡视,亲临一线。
此刻意气风发的脸上更添沉稳。
谢晏说话不急不慢,抑扬顿挫:“如此一来,将官员的乌纱帽、升迁路、身家性命,与新法推行成效死死绑定,地方官吏谁敢怠慢新法、谁敢欺瞒朝廷,便丢官弃爵、身陷囹圄,新法自然能畅通无阻,直达乡野!”
谢晏话音刚落,司马照指尖猛地攥紧御案扶手,心头骤然一惊。
他知道他遗漏了什么!
他总觉得这套新法总是少了点什么,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少什么。
谢晏一席话让他想起来了。
考成法!
正是考成法!!!。
后世大明张居正辅政时,曾推行考成法,核心便是账册稽核、以税责官、奖惩连坐,凭此铁律才推动一条鞭法落地。
谢晏生于当世,无半分后世见闻,仅凭财税吏治的现实弊端推演,竟与后世考成法的精髓分毫不差,连账册设置、考核等次都如出一辙,实乃国之栋梁、旷世奇才。
得此臣辅佐,大魏何愁不兴!
转瞬之间,司马照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面上不动声色,龙颜缓缓舒展,抚案朗声定名,声震整座偏殿:“爱卿此策,切中吏治执行要害,与朕心中筹谋不谋而合,堪称神来之笔!”
“朕欲将此督责考绩之制,定名考成法!考成法、一条鞭法、火耗归公、养廉银制,四法同日颁行天下,一体推行,不可偏废!”
一旁的杨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。
当即起身上言:“陛下圣明!四法并行,天下可治,但人心难测,各地官员难免有欺上瞒下之举,需监察铁律保驾护航!”
说罢,杨琳撩袍下拜:“臣请陛下颁下严令,遣监察御史、户部官员、吏部官员,三司合一,组成三司巡抚!三司巡抚官员无定数,只在陛下需要时抽调,彼此监督,以绝贿赂,分道巡查天下,一年一度,一年一出京,代天子巡狩四方,监察州县吏治!”
“巡查之时,户部官员核查鱼鳞图册虚实、核对三本账册盈亏、查验火耗公示真伪,巡查御史更要直入村野阡陌,问询田间百姓,是否有官吏盘剥、豪强抗法之事。”
“三司巡抚直达天听,不隶于三省六部,遇抗法劣官、顽劣豪强,可先收押锁拿,再行奏报陛下!一年一查,频次紧密,奸吏贪官无喘息钻营之机,新法必能固若金汤!”
司马照目露赞许,开国雄主的杀伐决断尽显无遗,声线响彻殿宇:
“准奏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司马照起身说道:“新法以提前清丈的天下田亩为根基,以一条鞭法为税制核心,以火耗归公、养廉银为吏治保障,以考成法为考核准绳,以三司巡抚为监察铁律,五制并行,环环相扣!”
他目光如炬,扫过阶下几人,厉声道:“从今日起,天下官民,敢有隐田抗税、私加火耗、考成欺瞒、阻挠新法者,无论寒门小吏、世家豪强,还是开国勋贵、皇亲国戚……”
说到这儿,司马照眼睛眯起,杀意外泄:“格杀勿论,抄家灭族,绝不姑息!”
“谢晏!”
“臣在!”
“朕命你总领新法章程拟定!起草新法诏书,不得有误!”
“秦越!”
“臣在!”
“朕命你负责税额火耗核定、考成账册印制颁行,统筹天下新法推行,事事报备御前,不得有半分疏漏!”
“杨琳!”
“臣在!”
“朕命你督办三四巡抚巡查事宜,制定抗法者刑律,弹压地方豪强、不法勋贵,遇有敢聚众闹事、对抗新法者,先斩后奏!”
“臣等遵旨!”谢晏、秦越、杨琳重重叩首,声如金石,震得殿内回音阵阵。
司马照抬手示意三人起身,转身望向殿外万里晴空。
春风和煦,柳树抽芽。
新法推行,大魏国库将充盈数倍,吏治清明,百姓也不用再为劳役烦忧。
皇权也能真正意义上下县直达乡野。
此后无论是推行改土归流、还是设立皇家银行发行纸钞,再或者征三韩、经略西域,伐倭国、征讨安南……
都再无半分财税后顾之忧。
……
数日后,新法诏书昭示天下。
维永安二年,四月十五日,大魏皇帝令:
朕膺昊穹之眷命,嗣祖宗之鸿基,抚临区夏,统御万邦,夙夜兢兢,罔敢暇逸。
念前朝立制垂统百有余年,承平既久,积弊渐滋:赋役纷纭,丁田分核,吏胥缘隙作奸,杂派横征无度,黎庶终岁勤劬,犹难卒岁。
官箴日替,考绩徒具虚文,庸吏尸位素餐,能臣无以展才,政令壅塞,郡邑莫振。
州县征赋,火耗私敛,浮收倍取,朘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