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军粮营的将士们一再推辞,说朝廷有律,不能白拿百姓一物。
可那些朴实的百姓,却一个个红着眼眶,硬是把东西往军营里塞。
官道旁,一棵老槐树下。
一位须发皆白、满脸皱纹、手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土民老大爷,带着几个后生,扛着几大麻袋新米,气喘吁吁地走到军前。
老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脚上是一双磨破了底的草鞋,脊背微驼,可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负责接待的军卒连忙上前,拱手道:“老丈,陛下有令,不得白取百姓一粒米、一文钱。您的心意,咱们心领了,东西还请带回。”
老大爷摆了摆手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,操着一口带口音的官话:“官爷,你听老汉一句。”
“老汉活了六十多年,在土司手下,被榨干了血汗,活得像畜生,田不是咱的,甚至命不是咱的,连喘口气都要看土司老爷的脸色。是死是活,全在人家一句话。”
“咱们这些小民,活得猪狗不如啊。”
老汉顿了顿,指向南方王师大旗飘扬之处,声音陡然拔高:“可如今,当今天子,御驾亲征!”
“他老人家放着皇宫里的龙床不睡,锦衣玉食不享,亲自跑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,顶着蚊虫毒蛇,瘟疫瘴气,为的是什么?”
“为的不就是给咱们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嘛!”
老汉擦了擦眼泪:“老汉不懂什么改土归流,编户齐民,但知道咱们也能有自己的田,自己的家,自己的命!”
“皇上仁慈,把咱们小民放在心上,如今国家用兵,正是需要人手、需要粮食的时候。”
“咱们能缩在家里,眼睁睁看着吗?!”
老人猛地一拍胸脯,声如洪钟:“一点粮食,不算什么!”
“只盼皇上能早日平定西南,早日天下太平,老汉就是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,都心甘情愿!”
司马照为万民,万民自然拥护司马照!
“大魏万岁!陛下万岁!”
“大魏万岁!陛下万岁!”
老汉带着身后的百姓齐齐高呼,声震四野。
军卒们听得眼眶发热,纷纷单膝跪地,对着老人,也对着远方的御驾,沉声行礼。
民心所向,大势已成。
西南土司们,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。
他们盘踞此地数百上千年,互相攻伐,彼此仇杀,恩怨纠缠,根深蒂固。
张家恨李家夺了他的田地,王家恨赵家杀了他的族人,谢家恨杨家占了他的山……
世仇深似海,根本不可能真正同心协力。
如今大魏天子亲率天兵压境,军容之盛、甲械之精、法度之严、气势之强,他们生平未见。
王师一到,先打小势力。
一家被打,别家冷眼旁观,暗自庆幸,甚至巴不得王师把仇家灭掉。
有的还偷偷给魏军送情报,想借天子之手,报自己的私仇。
土司们各怀鬼胎,各自为政,互不救援,互不信任。
这正中司马照下怀。
“先小后大,剿抚并用。”
八个字,如同钝刀割肉,一点点蚕食西南割据势力。
一月。
两月。
三月。
四月。
不过数月之间。
云贵川三地,大大小小百余家土司,降的降,灭的灭,逃的逃,俘的俘。
负隅顽抗者,被威武大将军炮一轰,城寨崩塌,全军覆没;
望风归降者,得以保全性命,编入齐民,安居乐业。
昔日各自为政、四分五裂的西南疆土,被王师一点点啃下,一块块纳入大魏版图。
山川险隘,尽归魏有;部族民众,尽归魏治;田亩赋税,尽归魏库。
捷报一日三传,送往长安,京师震动,百官称贺,天下欢腾。
王德,赵阳两路军凭着威武大将军炮也是无往不利,捷报频传。
平定各自区域土司,只是时间问题,
而司马照御驾之前,障碍已清。
枝叶尽除。
如今,只剩下最后一根。
那根最深、最粗、最硬、盘踞数百年的老根。
司马照望着地图上那一处标注得最大、最醒目、地势最险的地名,眸中寒光一闪。
帐下诸将皆已明白。
小的吃完了。
该大火收汁了。
西南最大、最强、最富、根基最深的巨鳄——播州杨氏。
播州。
群山环抱,地势险要,关隘重重,城寨相连。
杨氏一族,在此盘踞五百余年。
传二十多世,拥兵数万,良田万顷,私矿无数,兵甲精良,财帛堆积如山,俨然国中之国。
在西南播州,杨氏不是土司,是土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