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寰抬眸,眼神坚定,毫不怯场。
字字句句皆是清晰有力:“是以儿臣以为,救灾之外,更要查官。这第四点便是,火速组建三司巡抚使,由朝中重臣领衔,御史台、刑部、户部官员同往,直奔灾区。”
“一查地方官员,是否贪赃枉法、贿赂公行;二查赈灾银粮,是否被人贪墨截留、中饱私囊;三查河堤工程,是否豆腐渣工程、草菅人命。一经查实,无论官职大小,无论背景多深,一律从严从重处置,以儆效尤!”
“即是处罚,也是安抚民心。”
司马寰顿了顿,总结道:“只有官清,粮才能到民手;只有法严,灾才能真正平息。”
“父皇,儿臣以为,救灾是救一时,查官是救长久。不除贪官,再好的国策,也落不到百姓身上。”
一席话说完,司马寰躬身静立,等候父皇决断。
养心殿内一片寂静。
日光透过窗棂,落在少年太子身上,映得他眉目清朗,神情坚定。
司马照端坐御座之上,看着眼前这个已渐渐长成的儿子,心中波澜微动。
他原以为,司马寰至多能说出放粮、救灾、安抚百姓,却没想到,这孩子竟能看透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”的本质,更能想到以军稳序、以查肃贪,直击官场弊病。
这已不是孩童随口应对,而是真正有了治国的格局与眼光。
司马照缓缓抬手,指尖轻叩御案,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“说得好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与威严。
“救灾、序乱、查官、肃贪。四策并举,才是治本之法。你能有这等见识,不枉我这一年来,带你听政观政、苦心教导。”
司马照目光深远,望向殿外万里苍穹,一字一句,如同刻在江山之上:“记住今日之言。日后你执掌天下,亦要记得。”
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为官不清,则民心不宁;法度不严,则天下不稳。今日你是太子,在这金殿之上机会论策,明日,你便要亲手撑起这大魏江山。”
司马寰重重叩首,声音铿锵有力:“儿臣,谨记父皇教诲!”
“父皇教诲,儿臣铭记于心,须臾不敢忘,片刻不能忘!”
殿内风轻,御案上奏折依旧堆积,可谁都明白,就在这片刻问答之间,大魏的储君,已真正迈出了治国理政的第一步。
司马照脸上含笑看着脸上眉眼与自己相似的司马寰,不由得心生欣慰,伸手轻拍司马寰肩膀。
“起来吧,继续听政。”
“是。”
养心殿内,龙涎香袅袅升腾,与殿外透入的日光缠缠绕绕,漫过雕龙画凤的楹柱。
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时已过数个时辰,直到日影移过丹陛,宫漏声声敲至晌午,才知该是进午膳的时辰。
内侍们轻手轻脚布上菜案,并无钟鸣鼎食的排场,亦无珍馐罗列的奢靡。
一张寻常乌木食案横在殿中,父子相对而坐,案上不过三四道清淡小菜,一碟素炒,一碟野菜,一碗清汤,连米粮都非前朝皇室专供的万年胭脂米,只是最朴实不过的寻常粟米,颗颗清白,不见半分贵气。
司马照执箸,指尖稳定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,微微一抬,便将盘中最后一块瘦肉轻轻夹起,稳稳送入司马寰碗中。
司马寰连忙双手捧碗,躬身接住,抬眸时却欲言又止,嘴唇动了几动,终究只是低下头去,指尖微微攥紧了碗沿。
这细微神色,自然逃不过司马照的眼睛。
他放下筷子,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,声音不高,自带沉稳:“我儿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
“父子之间,天地至亲,何须藏掩?”
司马寰这才缓缓抬眼,眸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与认真,轻声开口:“儿臣这一年来,日日随父皇用膳,渐渐发觉,父皇膳食之中,肉食极少,偶有几块,也大半都夹给了儿臣。”
他望着自己的父亲,出身行伍、横扫四方的帝王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困惑:“父皇常道,自己是行伍出身。”
“可儿臣也知,习武之人最需肉食滋养筋骨。父皇每每叮嘱儿臣,正值长身体之时,要多吃肉,强健体魄,可自己却极少动筷。”
“父皇贵为天子,坐拥四海九州,若说厉行节俭,不食山珍海味,甘同布衣百姓一般饮食,那也说得过去。”
司马寰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愈发诚恳:“可儿臣曾私下问过二宝公公,每次与儿臣同膳,父皇都会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备肉食,分明是怕儿臣不够。”
“若只为节俭,又何必如此?儿臣愚钝,心中不解,恳请父皇解惑。”
司马照闻言低笑一声,声音里无半分帝王威严,只剩父亲的温厚:“我儿看得仔细,想得也周全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天家富有,原不必在一顿饭食上刻意做作,我更无须用一餐一饭,去做那虚情假意的教化。”
司马照抬眸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