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九年三月下旬,京中早已春暖花开,御苑芳菲满目,暖风拂面。
可立政殿内外,却寒如冰渊,一片死寂。
崔娴入产房,已近一个时辰。
她并非初次分娩,孕期又有顶尖稳婆与太医悉心照料,按理断不会如此凶险。
而今迟迟难娩,唯有一因——
难产。
龙凤双胎横生逆位,几番挣扎不下。
崔娴早已力竭,气息微弱如缕,血崩之兆隐隐已成。
殿内药气与血腥气交织,沉郁得教人窒息,稳婆与太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有锦帐后偶尔溢出的痛吟,一声弱过一声,如细针反复扎在人心头。
殿外,司马照仍着朝会玄黑龙袍,立在廊下,周身寒气凛冽,似要将周遭空气冻凝。
他面色沉如寒铁,不见半分血色,指尖死死攥起,指节泛青,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。
他曾横刀立马,踏平沙场;曾亲斩叛臣,力定乾坤。
多少次生死一线,他皆面不改色,可此刻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点点淡去,这位素来沉冷如铁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,肩背竟微微发颤,身形微晃,几欲立足不稳。
一旁的司马寰僵立原地,面色惨白如纸,一双眼通红骇人。
他死死咬着唇,不敢哭,不敢动,只听着殿内母亲压抑的痛呼,一颗心似被生生撕裂,寸寸淌血。
陆芷、陆蘅、萧婉霜等人皆身怀六甲,彼此搀扶,面色惶急苍白。
她们不敢作声,不敢惊扰,只在心中一遍遍无声祈愿,指尖攥得发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风不动,叶不摇,檐角铜铃亦寂然无声。
产房内,又是一声微弱痛呼。
殿外重归死寂。
“为何不早来通禀朕?”
司马照的声音骤然响起,不高,却冷得不含半分温度,在立政殿上下炸开。
顷刻间,殿内外伺候的宫人尽数跪倒在地,噤若寒蝉。
司马寰红着眼,咬牙抬脚,一脚踹在崔娴宫中的大太监三宝身上。
“你是母后身边的总管太监,你为何不早报!”
三宝被踹倒在地,却不敢吭半声,只麻利爬回跪伏,朝着司马照连连叩首,额角很快渗出血迹。
“奴才们本欲第一时间通禀陛下,可皇后娘娘亲下凤旨,严令不许惊扰。”
“娘娘道,陛下在早朝,主持军国大事,规矩不可废……奴才自知死罪,请陛下降罚!”
“规矩是死的,你人也是死的吗!?”
司马寰再一脚踹在他肩头,指着他厉声咆哮,少年声线里全是绝痛怒,“杀了你们,便能换我母后平安吗!?”
发泄过后,他浑身脱力,跌坐在地,泪流满面,死死望着那道紧闭的产房门。
立政殿上下,死寂如葬。
唯有那断断续续、渐弱渐息的痛吟,在空气中一寸寸拉扯,
将殿中所有人的心,一点点拖向无底深渊。
突然,一名老接生婆踉跄冲出,满面血污,伏地叩首泣声:“陛下!”
“娘娘双胎异位,如今全仗张院判留下的百年老参吊命,气脉已近枯竭,再不决断,怕……怕是来不及了!”
老接生婆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说出后面的话:“请陛下明示!”
“保大,还是保小!”
一语落,如九天惊雷轰然劈下。
陆芷、陆蘅、萧婉霜等人再也抑不住,低低泣出声来。
司马照猛地抬眸,瞳眸骤缩,如苍龙惊怒,一身百战沙场、浴血杀伐的帝王气势轰然炸开。
凛冽威压席卷四方,惊得满地宫人簌簌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道目光冷利如刀,直刺老接生婆心口。
老接生婆瞬间汗毛倒竖,后背冷汗浸透衣袍。
司马照一步上前,一掌揪住老接生婆衣领,双眼猩红,周遭杀气弥漫,声音嘶哑如裂石:“朕都要!”
“皇后、皇子、公主,一个都不能少!”
“谁敢轻言舍弃,朕就诛谁九族!”
“皇后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,朕让你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永世不得超生!!!”
一声怒喝,声震宫阙。
满殿宫人尽数叩首。
可司马照眼底深处,却是藏不住的惶急与心悸。
老接生婆唇瓣颤抖,浑身觳觫,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一名老太医刚要开口,面色骤然骇变。
只见立政殿门外,一道身着蟒龙袍的挺拔身影寂然矗立——
正是令朝野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,陆燕。
陆燕一手按在刀柄之上,目光冷冽如寒刃,落在老太医身上,便如在看一具死尸。
窗棂之外,天子亲军百骑已如铁桶般合围殿宇,甲胄冰冷,怒目如炬,杀气凛然。
老太医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