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照拈起一瓣梨肉,自然递至崔娴唇边,语气清淡如常:“昔日还在思量,生男也罢,生女也罢。”
“如今倒好,一双儿女,皆在眼前。”
崔娴轻张口含下,清甜汁水在舌尖缓缓化开,漫过喉间,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。
崔娴没有刻意迎合,亦无半分娇态,只是浅浅一笑,眉眼温软如春水:“陛下那时候还说,盼着一位小公主呢……。”
说罢,她垂落眼帘,指尖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腹中孩儿。
语声轻软,却带着母亲的温柔:“妾身和陛下早前为孩儿拟的名字,如今都能用了。”
“司马宇,司马宁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落在安静的殿中,仿佛被殿内暖光轻轻托住。
再抬眸望向司马照时,崔娴眼底已漾开浅浅笑意,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。
眉眼弯柔,端庄之中藏着几分明净和轻快欣喜:“寰宇安宁。”
“陛下,是好兆头啊。”
“大魏的江山定能稳固,寰宇之内的百姓定能永享安宁。”
司马照此刻闻言眸色也是微微一动,目光落在崔娴温婉安然的面容上,又缓缓移至她护着小腹的手,心中一时百感交集。
有江山渐稳的沉定,有得此贤妻的庆幸,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双孩儿的期许。
他轻声重复:“寰宇安宁。”
四字轻淡,却重如江山社稷,亦轻如心底最深的祈愿。
他这一生,自少年入伍,青年起兵,再到登基定鼎。
南征北战十数年,革故鼎新,镇叛臣,拓边疆,修法度,劝农桑,所求的,不正是这四个字吗?
如今江山渐固,后宫安稳,皇后贤德,又将迎来龙凤双胎,仿佛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垂青。
殿内一时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风雪簌簌,与殿内地龙微微的暖意交织。
帝后二人没有多余言语,不必刻意温情,彼此心意相通,便已是世间最安稳的光景。
司马照收回手,指尖似仍残留着梨的清甜与她唇角的温软。
他重新靠回椅中,目光落回案上未批阅完的奏疏,心神却比先前安定了数倍。
有妻如此,有子如此,有江山如此,此生足矣。
崔娴依旧安坐榻上,拾起果盘旁的丝帕,轻轻拭了拭指尖,动作从容舒缓。
她也不再多言,只是安静陪伴司马照,让他能在政务繁冗之余,得片刻清净安宁。
于她而言,能守着眼前这人,守着宫中安稳,看着天下渐定,百姓安生,便是身为皇后,最圆满的归宿。
数日后夜色渐深,深冬的寒风在长安城上空呼啸,卷起残雪拍打在街巷屋檐,发出呜呜声响。
张景渊府邸的书房,却依旧亮着一盏灯火,在沉沉夜色中,显得格外沉静。
窗棂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,腰背挺直,一丝不苟。
烛火跳跃,将他鬓角几缕霜色映得格外分明。
张景渊面前摊着数张素笺,纸上已写满密密麻麻的小楷,皆是安胎调养之方。
明日,他就要出发去塞北了。
今夜他彻夜难眠,始终忧心皇后娘娘的龙凤胎。
每一味药的用量、炮制之法、服用时辰、禁忌事项,他都反复斟酌,落笔极慎。
皇后双胎,与寻常身孕不同,脉象、体质、起居、饮食,他心中一清二楚,是以每一方、每一句,都从多年诊视经验中来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因此,他提笔,在笺尾添上一行小字:“皇后娘娘双胎负重,宜静不宜劳,宜温不宜燥,冬日忌大寒大热,春日防风邪侵体,需切记。”
写罢,张景渊放下笔,拿起笺纸细细通读一遍,确认无误,才轻轻置于一旁。
紧接着,他又取过新的信纸,墨汁调匀,提笔给即将入宫值守的两位太医修书。
信中并无虚礼客套,开篇即入正题,将皇后平素体质、胎前脉理、过往调养细节、突发状况应对之法,一一写明。
言辞恳切郑重,却不繁冗拖沓,尽显医者沉稳。
“皇后乃一国之母,腹中龙胎凤裔,系天下人心。某奉命北行,娘娘安危,便托付二位。务必朝夕谨慎,不可有半分懈怠。”
一句托付,重逾千斤。
他身为太医令,医术立身,医德存心,君上信任,皇后温和相待,他既不能因后宫私事耽误塞北万千生灵,亦不能因塞北远行,对皇后安危有半分轻心。
公私之间,分毫不能偏斜。
两封书信写罢,封缄妥当,置于案角。
张景渊依旧端坐椅中,指尖轻叩桌面,眉头微锁。
药方有了,托付有人了,可他心中那一丝不安,依旧未曾散去。
双胎怀胎,本就比单胎凶险数倍,变数极多。
宫中太医纵然医术精湛,终究不如他日日诊视那般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