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一步,缓缓告退。
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路,短短数丈之地,他却走得极慢、极缓。
慢得仿佛连时光,都在这一刻静止、凝固、凝滞不前,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御座上那位帝王,两段岁月,一场永诀。
殿门轻阖,将最后一抹皎洁如水的月光,也彻底隔在殿外。
殿内只剩下烛火轻跳,明明暗暗,明明灭灭,昏黄的光影摇曳,映得御座上的人影愈加深沉、孤寂、冷峭,如一尊屹立千年、不动不言的石像。
司马照依旧端坐原地,一动未动。
耳畔仿佛还回荡着陆燕方才叩首时,额头轻触金砖的闷响。
二十三年。
时间很长。
长得足以让当年那个在道边奄奄一息、快要饿死的面黄少年,长成如今沉稳可靠、可独当一面、可托付万里海疆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却又很短。
短到一炷香的时间,便完成了半生的回顾与告别。
短到一句话、一个字、一叩首,便从此天涯陌路,后会无期。
司马照缓缓低下头,长长吐出一口气,气息微颤,拂过御案上的尘埃。
他教陆燕立身,教他武艺,教他何为忠诚,教他何为家国,教他何为担当。
他一手将他带大,看着他从懵懂少年,变成自己最锋利、最可靠、最贴心的一柄刀。
相应的。
陆燕敬他、畏他、忠于他。
白日牵马持镫,寸步不离;黑夜宿于帐外,枕戈待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