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境之中,这支孤军非但没垮斗志,反倒燃起对天子近乎疯魔的狂热。
报恩也罢,效死也罢。
司马照,早已是大魏全军心底最虔诚的执念与信仰。
一曲破阵乐落,便能唤回万千残兵血气;一声陛下万岁,便有无数人甘愿赴汤蹈火。
报君黄金台中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
他们厮杀得毫无章法,更毫无惧色。
舍命冲锋,全凭一股偏执入骨的赤诚与悍勇。
弃了攻守套路,忘了生死惊惧。
那股疯魔决绝、罔顾性命的狠劲,直逼得外围叛军心底发寒,迟迟不敢近身。
阿史长之死死盯住叛军中旗,眼底翻涌猩红杀意,横枪直指德尔中军大旗,怒喝震彻沙场:“全军听令!”
“直冲敌营中军!”
八百部曲应声疯扑而上,于必死绝境里炸开撼天动地的凶煞战力。
以少搏众,以命换命,以血护忠,竟硬生生撕穿洛斯大军层层围困。
如一柄饮血利刃,锋芒毕露,直直扎向敌军心腹!
中军高台之上,德尔望着这八百亡命死士,浑身寒毛倒竖。
疯子!
这群彻头彻尾的疯子!
……
城墙上,司马寰亲眼看见阿史长之领着八百部曲,如尖刀入腹凿开敌阵,硬生生劈出一道血口子。
包围圈,松了!
时机到了,该突围!
司马寰一声虎吼,帅旗猛地一展:“全军突围!!!”
“左右骁卫为先锋,开路断后,护住主力撤!”
“遵令!”
城中残兵攥住这千钧一发的生机,杀入敌阵,拼死突围而出。
“将军!他们要跑!”德尔身侧副将指着司马寰一路扬起的烟尘,急声大喊。
“别管!”德尔目光死死钉在阵中浴血拼杀的阿史长之身上,厉声喝止,“区区残部漏网之鱼,不值分心!”
“主将在此,擒杀此人足矣!余下败兵,遣一支偏师追剿便可!”
“是!”
德尔望着阿史长之浴血死战的模样,面色沉凝,心底既有敬佩,又生出从未有过的忌惮。
好一员铁血虎将。
世间竟有主帅甘愿亲率死士,为全军舍命断后。
这大魏……
当真无法征服。
突围主力尽数渡了河,岸边只剩留下来断后的左右骁卫。
“太子爷快走!”
“我等拼死拦着,保您脱身!”
王虎领着一众勋贵子弟收紧防线,死死护着司马寰退到河边。
司马寰抬手抹掉满脸血污,眼底燃着火:“放屁!”
“我大魏,从来没有弃军逃命的将军,更没有抛下袍泽独活的太子!”
“你们尽数先走,孤亲领锦衣卫留下来断后!”
话音未落,胯下战马忽然中箭悲鸣,四蹄一软重重栽倒。
“太子爷!”
“殿下!”
众人心慌急乱,王虎当即翻身下马,一把将摔得发懵的司马寰扶到自己马背。
“太子爷!”他喉头发紧,字字铿锵,“大魏缺得起我们这些粗莽武夫,万万缺不得您这位储君!”
司马寰摔得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,半句也听不真切。
王虎话音刚落,一支冷箭骤然破空,狠狠扎进他肩窝。
剧痛钻心,他咬牙反手掰断箭杆,血顺着肩头汩汩往下淌。
“狗娘养的,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!”王虎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。
战马吃痛长嘶,驮着司马寰往前疾驰而去。
“太子爷安危,托付诸位了!”王虎看向身旁浑身浴血的锦衣卫,眼底泛红,“我们留下来死拦,快送殿下过河!”
“务必保太子爷平安回长安!”
说罢,他提刀转身,大步踏回厮杀正酣的战场。
锦衣卫望着他决绝背影,咬牙把泪憋回去,扬鞭催马,奋力追上司马寰。
“太子现下如何?”赵诚一枪挑翻一名敌兵,余光瞥见王虎折返,厉声大喊。
“殿下无碍!已经杀出重围了!”
赵诚心头一松,吼声震响,挺枪再度扑入敌阵死战。
柳忠目眦欲裂,厉声嘶吼:“我等家世世代代受陛下厚恩,今日便以性命,护殿下周全!”
“便是拼到尸骨无存,也得守住后路,保太子平安!”
几十名勋贵子弟齐声应和,杀意滔天。
王虎随手捞起地上长刀,杀到柳忠身侧,一边替他挡下致命一刀,一边粗声大笑:“今儿咱俩比比,谁砍的叛军脑袋多!”
柳忠长枪如龙,将身前敌兵狠狠挑落马下,仰头朗笑,不似往日和他斗嘴:“能跟梁国公之子并肩死战,痛快!”
王虎放声狂笑,杀得愈发悍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