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四野没人吭声。
德尔身边几个叛军头头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真他妈的是条汉子。
德尔自己心里头也冒出这么一句。
他摆了摆手,懒得再废话。
军令一下,叛军动了。
黑压压的,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上来。
阿史长之拄着枪,环顾一圈。
八百部曲,现在就剩身边这几十号人了。
个个身上带伤,有的肠子耷拉出来一截,拿手兜着,另一只手还攥着刀。
他看着这些人,忽然笑了。
仰天大笑。
“诸位!”他举起枪,“今日可愿随我阿史长之,共赴黄泉?”
几十个残兵没有犹豫。
“愿随将军赴死!”
兵戈齐举,嘶吼声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阿史长之端起枪,正要喊冲锋之时。
轰隆。
地面在震。
不是错觉。
脚下的血水在晃,碎石在跳。
阿史长之猛地抬头。
叛军侧翼,烟尘起来了。
不是小股的烟,是遮天蔽日的那种,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平线那头碾压过来。
紧接着,溃兵出现了。
一开始是几十个,然后是几百个,几千个。
扔了兵器,丢了旗子,连滚带爬往中军方向跑。
“敌袭!!!”
“后面!后面有追兵!”
叛军侧翼大阵瞬间炸了锅。
推搡的,叫骂的,被溃兵冲倒踩踏的,乱成一锅粥。
德尔站在高台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什么情况?
他往下看,溃兵越来越多,有人指着身后,嘴张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看……看……”
看什么?
德尔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烟尘里头,有东西。
黑压压的影子,铺天盖地。
不是溃兵,不是散勇,是有建制、有队形的骑兵。
一杆大旗从烟尘里升起来,冲天而起。
玄色的底,镶金的龙纹。
阿史长之浑身一震。
他认识那面旗。
“龙纛!玄色金龙纛!!!”他嘶声大吼,“陛下来了!陛下来了!”
几十个残兵齐刷刷抬头。
那一瞬间,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。
不是哭。
是那种快死了突然看见活路、浑身血都烧起来的红。
“杀出去!”阿史长之一枪挑翻面前的敌人,枪尖直指龙纛方向,“跟我杀出去!”
几十个人,浑身浴血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疯了一样往前冲。
高台上,德尔看着这一幕,愣住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指着那面大旗,扭头问身边的叛军头头。
叛军头头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玄……玄色金龙纛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天子……天子的帅旗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德尔厉声道,“大魏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?他疯了?”
叛军头头没接话。
他身边几个草原出身的人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有人喃喃了一句:“赢不了了……”
“陛下来了……我们都会死……”
德尔想骂他们,话还没出口,就听见一阵巨响。
不是喊杀声。
是爆炸。
轰!轰!轰!
侧翼大阵被炸开了几个大口子。
烟尘、碎肉、断肢飞上天。
烟尘里头,玄甲骑兵冲出来了。
左右骁卫。
没有重甲,只穿半身轻甲。
每人腰里挂着轰天雷,马鞍旁别着双发手铳。
轰天雷开路,长枪马槊跟进,三千人像一把烧红的刀,直直捅进叛军侧翼。
叛军试图堵口子,但溃兵把路堵死了。
想放箭,但自己的人跟敌人搅在一起,根本没法射。
侧翼大阵,垮了。
德尔站在高台上,眼睁睁看着自家阵型被三千人凿穿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左右骁卫冲到阿史长之面前时,几十个残兵已经只剩十几个了。
个个浑身是伤,血人一样。
有人看见玄甲骑兵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,而是愣在原地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血水混着泪水,流了满脸。
骑兵里有人翻身下马,把他们扶上去。
“走!”
调转马头,往外冲。
司马照勒马站在原地,没跟着冲。
他手里拿着弓。
正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