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古关的断壁残垣之上。
此刻的古关之前。
与其说是两军对垒的疆场,倒不如说是一座吞噬人命的血肉磨坊。
魏军与高句丽军,自平明破晓厮杀至黄昏落日,整整一日不曾停歇。
两军皆以万人为单位,轮番上阵。
一军编制溃散,换下一整编制生力军顶上。
你方退去我方登场。
杀声、惨叫声、金铁交鸣之声,自晨至暮从未断绝,直把这片土地染得猩红刺目。
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,踩上去黏腻湿滑,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首、断裂的兵刃、散落的旌旗,残肢断臂混杂在泥土之中,触目惊心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、汗臭与硝烟,呛得人胸口发闷,却无人顾暇。
生死当前,唯有厮杀。
战局走向,也如司马寰战前所料。
魏军始终稳占上风。
高句丽军虽人数占优,可士卒战力、军纪军规、主将调度,皆与魏军相去甚远。
每一轮轮换,高句丽军付出的死伤都数倍于魏军,士气也随之一寸寸跌落。
“父皇!”
帅车之上,司马寰猛地转身,双目放光,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与激动,“高句丽撑不住了!”
“父皇您看,阵前溃散之卒越来越多,各部已难成阵势,战机已至!”
司马寰话音刚落。
柳芳岑锋周霆等各军都统齐齐抱拳:“请陛下下令,全军出击,一举破敌!”
司马照端坐如山,面容冷峻,眉眼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。
常年征战杀伐沉淀出的气势,让他不怒自威。
司马照并未多言,只缓缓自座上起身。
披风随动作微微拂动,伸手握住腰间剑柄,正要下令将玄色金龙纛前移,亲率大军总攻之时。
司马寰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。
“父皇。”司马寰抬起头,英气逼人。
眼底既有对父皇安危的担忧,更有决一死战的坚定。
“儿臣请领左右骁骑卫,亲赴前阵,与敌决战!”
司马照垂眸,静静看着自己的嫡长子。
他已经不是深宫之中需要庇护的婴孩了,而是历经战火洗礼、能独当一面的未来天子。
司马照沉默片刻,吐出一个字。
“准。”
简单一字,重若千钧。
司马寰双手接过兵符,郑重叩首:“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,不负大魏将士!”
言罢,起身大步走下帅车。
身姿挺拔如松,步履沉稳有力。
司马照立在帅车之上,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背影,挺拔坚定,带着少年人的锐气,亦有将帅的沉稳。
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魏军大阵中央。
司马寰翻身上马,一身金丝四爪龙大红罩袍迎风猎猎,衬得他面如冠玉、威风凛凛。
他身侧,东宫六率都统王虎、王豹、岑勇等人甲胄鲜明,持刀按剑,肃立待命。
三千左右骁卫重骑兵已列成锋矢阵,人马俱披重铠,长枪如林,战马昂首嘶鸣,只待一声令下。
司马寰深吸一口气,将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狠狠吸入肺腑。
刺鼻的气息并未让他皱眉,反而让他心神愈发凝定。
这段时日征战,他慢慢习惯了战场的味道。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斜斜洒下,落在他身上,将大红罩袍染得近乎鎏金。
长长的影子投射在血染的大地上,威严而孤高。
阵中不少跟随司马照征战半生的老将望见这一幕,皆微微失神。
帅台之上的司马照,亦不自觉攥紧了剑柄,目光遥遥锁定那道年轻身影,一时竟有些出神。
司马寰自腰间取出一副如同恶鬼的修罗面具戴在脸上,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身映着落日,寒光凛冽。
他举剑前指:“起兵。”
“凿阵!”
“是!!!”
三千铁骑齐声应和,声震云霄。
号角骤然吹响,凄厉而激昂。
正在前方与高句丽军轮战的魏军各部,闻声即刻收兵,不贪一丝战功,不恋片刻厮杀,阵型丝毫不乱,有条不紊向后撤退。
令行禁止,军纪之严,举世罕见。
关前高句丽士卒见状,齐齐松了一口大气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。
许多人脱力般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只当一日血战终于结束,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至此,高句丽十大军团已尽数完成轮战,无一保留。
高句丽主帅高勒立于自家帅台之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魏军之善战,远超他预料。
他看得一清二楚:高句丽军死伤过一成,阵前便已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