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胜迟疑着,缓缓点了下头,又很快摇了摇,嘴里嗫嚅着:“我们是兄弟……我理应去找他。可是……”
因为是兄弟,所以要才要去找他吗?
炭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是她的错。
她只有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的经验,却没有教导孩子的经验。
似乎在严胜的眼中,缘一成为了他的责任。
这样不行。
炭子说:“‘兄弟’这两个字不该成为锁住你们的枷锁。严胜,抛开那些责任或者是父亲的话,你这里是怎么想的?”
她指了指严胜的胸口。
严胜垂下脑袋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他不敢直视炭子清澈的双眼,生怕自己的话让她那双眼神显露出了厌恶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以前看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那个小破屋里,不说话也不吵闹,我觉得他可怜。可是当我发现他竟然有那么惊人的天赋,甚至随手就能把我比下去的时候,我心里又好嫉妒他。”
“我是哥哥,我不想让父亲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,甚至还想过……要是他走了,我确实松了一口气。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……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最后彻底没了声音。
炭子是个心肠柔软、正直的人,听到他这些既懦弱又阴暗的真心话,一定会嫌弃他、谴责他的。
谁知,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,炭子弯下腰,一把将严胜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“炭子!你做什么?快放我下来!”
严胜吓了一跳,瞪大眼睛惊呼。
自己可是男性!
虽然暂且年幼!
但也是男性!
她怎么可以把自己抱起来!
炭子笑了出来,她抱着严胜,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抚着继国严胜。
“既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,那我们就直接去找缘一,当面跟他聊聊天。严胜,你还从来没有敞开心扉跟缘一好好说过话吧?”
严胜愣住了,挣扎的力气也小了许多。
他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。
“那母亲怎么办?我们要丢下她不管吗?”
就在这时,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幽暗的室内,一位女性静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。
“炭子请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,我会守在这里照顾朱乃夫人的。”她说道。
“好的!那就拜托给你了,珠世小姐!”
炭子回应着,对着阴影里的女性灿烂地笑了一下,随后抱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严胜,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。
炭子抱着严胜一路狂奔。
没有朝着寺庙的方向跑。
继国严胜本来想要提醒炭子,方向错了。
但本着对炭子的盲信,他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错了就错了吧,之后再回头也一样。
两人穿过了热闹的镇子,绕到了城郊的小路,又翻过了一座满是泥土气息的矮山,直到停在另一处偏僻村落的田埂边上。
严胜被放下来的时候,腿还有点发软。
他顺着炭子的目光看过去,呆在了原地。
在不远处的水田里,继国缘一正弯着腰,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。
他原本穿得整整齐齐的和服已经被卷到了大腿根。
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泥点子,连在家里虽然过的不好,但好歹还算干净的脸上都蹭了好几抹黑泥。
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那个小姑娘正一边插秧一边回头教他,缘一学得有模有样,手里的动作虽然生涩,却十分的认真。
缘一直起腰,冷不丁瞧见站在田边的两人时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了惊讶。
“炭子……兄长?”他低声唤道。
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女孩停下动作,好奇地在几人身上打量。
“缘一,他们是谁呀?”
缘一沉默了一瞬,“是我的家人。”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走到田边。
严胜看着他这副样子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缘一,你……你没去寺庙吗?”
缘一摇了摇头。
严胜还想要说些什么,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。
缘一则还是那副老样子,双目涣散,没有焦点,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。
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田里的小姑娘见气氛不对,有些慌乱地搓了搓手,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。
她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哎呀,你们两个长得真像,简直一模一样!不过你们身上的感觉差得好多啊。”
这话一落,空气反而更凝固了。
小姑娘默默捂住了脸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