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子抬起头环顾四周,周围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开阔原野。
几朵松散的云慢悠悠地挂在天边。
脚下踩着的是枯黄干燥的长草,一直蔓延到地平线。
远处散落着几棵树冠平坦得像大伞一样的树。
空气里全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泥土味道,带着一股温热的劲头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缘一先生……这是哪里?”
炭子揉了揉眼睛,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。
继国缘一正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,他身上换了一身方便在山野间走动的短打,脚上的草鞋也换成了扎实的牛皮靴。
他站起身,对着炭子和严胜点了点头:“这里是非洲。”
“非洲?”
炭子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她听学校里的老师提起过这个遥远的地方,那是跨过广阔大海才能到达的彼端。
她转过身看向四周。
“缘一先生在这里做什么?”
继国缘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远处那几棵大树底下的黑影。
“要过去看看吗?”
严胜一言不发地跟在炭子斜后方,三个人踩着没过膝盖的干草往那边走。
炭子走得很慢,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很快,那些黑影在视线里变得清晰起来。
炭子停下脚步,嘴巴下意识地张大了一些。
那是一群灰皮肤的庞然大物,长着蒲扇一样的大耳朵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垂到地上的长鼻子,正灵活地卷起地上的干草往嘴里送。
“那是……象?我只在书里的画稿上见过。”
“这种叫非洲象,比书里画的还要大一些。”
缘一指着其中一只正甩动尾巴的小象说道。
“它们很有灵性,会照顾受伤的同伴。”
炭子盯着小象看了好一会儿,看到小象正用鼻子亲昵地蹭着大象的腿。
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。
接着,缘一又带着他们翻过了一个缓坡。
下方的浅滩边,有一群长着黑白条纹的动物正聚在一起喝水。
“那是马吗?”炭子好奇地探出头,“怎么身上长满了这样的花纹?”
“那是斑马。”严胜在一旁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沉稳,但眼神也一直落在那些从未见过的生物身上。
一群脖子长得过分的动物从远处的树丛后优雅地迈步走出来,伸长了头去啃食树冠顶端的嫩叶。
炭子仰着脖子,视线随着那长长的颈部一直往上移。
“好高……”炭子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。
这里的世界跟她熟悉的山里完全不一样。
在日本的山里,虽然也有飞禽走兽,但大多都是她见过的。
炭子看着那头正在奔跑的斑马,听着草地被它们踩踏出的沉闷响声。
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位继国先生。
这里的太阳很晒,照在皮肤上火辣辣的。
炭子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严胜,你今天特意带我来这里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
严胜低头看着炭子。
夕阳的光打在他深刻的五官上。
“世界很大。比你想象的,还要大得多。”
炭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听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一直觉得,失去人类的身份,获得永久的生命,是一种沉重的诅咒。你觉得那是你为了让大家活下来,必须付出的代价。”
“但这并不是诅咒。”
炭子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有了无尽的时间,你完全不用把自己困在那个小镇里,也不用守着那个面包店一辈子。”
严胜伸出手,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。
“你可以去任何地方,看更远的世界,经历不同的事情。这漫长的寿命,足够你去走完你想走的每一条路。”
炭子低下头,认真地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,严胜先生。”炭子说。
听到她的道谢,严胜的嘴角难得地向上扬起了一些。
“但是……严胜先生。既然世界这么大,还能去这么多地方,那你为什么这几百年来,连个门都不怎么出呢?”
刚才还挂在严胜脸上的一点点笑容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继国严胜:“……”
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继国缘一听到这话,偏过头,咳嗽了一声。
不能笑,不能笑,绝对不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