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龙息在老蛟喉管深处凝结成形,极速压缩。
江水立时沸腾,大片白色水雾在水底弥漫开来,遮蔽了众人视线。
一股灼热的高温烧灼着周然体表的太荒鳞纹。
周然凝视着深蓝色的光团。
他的太荒气血在龙威下被紧紧束缚,只得调动经脉里少许魔元,预备承受这击杀机。
周然不由苦笑。
自己的功夫比起李乘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李前辈的太荒气血,能镇压蛟龙。
而现在,只能被蛟龙镇压。
就在龙息即将喷发的瞬息!
一道灰白头发的纤细身形,从斜向淤泥中疾驰。
她的速度之快,即便是周然的紫金魔瞳,也仅捕捉到一道幻影。
她展开双臂,身躯抵在周然身前。
是苗莹莹。
她的银甲尸早前已在混战中耗尽戾气,瘫痪于泥沙。
此刻她身旁,已无任何凭借。
仅有一具本源透支的虚弱肉身,以及一双被银铃高温灼伤,血肉模糊的手掌。
她正对那颗庞大如山、四千年的蛟首。
仰首,脖颈青筋显现,吼出一声年代久远,难以听懂的苗语祷词。
那是赶尸一脉传续千年的“退尸令”。
这道禁令对活蛟并无约束力。
可吼声中,却裹挟苗家本源的血脉气息。
这股气息透过沸腾的江水,径直撞上银铃驭灵契的金线。
两者共振。
老蛟竖瞳骤然收紧,其深处那股猩红凶戾停滞不动。
喉管内的那团深蓝火焰,生生被阻在咽喉,未曾喷发。
这并非苗老尸银铃的控制松懈。
实是老蛟残存的本能,进行着强烈抵触!
四千年前,苗家初代赶尸人以精血立誓,与被锁链束缚的它结下契约。
四千个昼夜过去,苗家后裔世代用至阳精血喂养它,以生机温热它被玄铁冰封的身躯。
那份横跨数百代的羁绊与恩情,成为记忆碎片,在它识海浮现。
早已根植血脉,绝非一面缺乏情感的银铃法器能完全抹去。
老蛟发出一记低沉,痛楚的呜鸣。
那巨大的龙首抽动,强行扭转了三寸。
“轰!”
深蓝龙息喷薄而出。
粗大的光柱擦过苗莹莹飞扬的发梢,贴着周然裸露的右肩掠过。
周然肩头的太荒鳞纹当即汽化,皮肉翻开,露出森森白骨。
龙息斜向射入身后江底岩层。
无碎裂之声,亦无爆炸之响。
数十丈厚的坚硬岩床,被这股深蓝火焰无声地烧蚀而过。
留下一个五丈直径,深不见底的平滑巨坑。
大片岩浆在坑底涌动,气泡翻滚。
若龙头未曾偏转,周然与苗莹莹,当无存身之处。
金甲尸肩头的苗老尸,容色大变。
那原本干瘪的面庞,此刻涨成一片暗红。
“混账!”
他咬破嘴唇,又挤出大量精血洒在银铃。
手腕急促抖动。
银铃声波陡然尖锐,具备穿透魂魄的力道。
金色蝌蚪文急速蔓延,化为交织锁链,强行探入老蛟识海。
老蛟在法器催促下,狂乱扭动百丈躯体,激荡江水,搅得波涛汹涌。
它的竖瞳于凶残的猩红与清明的痛楚中交替闪烁。
苗莹莹跪在淤泥里。
龙息擦身余波,震裂她双耳膜,七窍不住渗血,膝盖深陷泥沙。
她看了眼不知生死的王胖子,紧咬牙关,未退寸步。
然后,她艰难侧过脸,那对空洞带血的眼睛直视着上方的爷爷,泪水与血迹混流入口角。
“爷爷!”
她竭力嘶喊,
“它记得我们!
它记得太爷爷的气息!”
“你又何必逼迫它?!”
“你曾言,赶尸人只处理亡尸,不害生者,亦不伤无辜!
它并非我苗家的器物啊!”
带血的质问贯穿水层,重击苗老尸内心。
老人手腕一颤,银铃光芒随之闪烁不定。
周然紫金魔瞳在此瞬息,捕捉到苗老尸眼底最深的情绪波动。
那并非法力反噬的倦怠,而是心神动摇。
这位与尸骸打了一辈子交道,沾满血腥的固执老人。
眼见孙女以命博老蛟之善念,其坚如顽石的心防,浮现一道裂痕。
可这道裂痕,仅维持不足一秒。
“你懂什么!”
苗老尸紧抿双唇,成一道无血的直线。
他再次捏紧银铃,稳固法力输出。
“莹莹,你不明白,你太稚嫩了。”
他嗓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