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蛟的龙尾抽碎排教教主的一刻,整条长江都在颤抖。
红山教主被拍进岩壁,教主法器“锁蛟镜”碎成满天星屑。
可老蛟不管这些。
龙尾回拢,裹挟着十数万斤的蛮力继续横扫,像一根搅棍搅动了整锅滚油。
排教残余的水鬼精锐,在龙尾掀起的水下风暴中四散飘零。
它们引以为傲的水遁术在绝对力量面前毫无意义。
三名筑基初期的水鬼头领结成三角水阵试图抵挡,蛟尾从正面碾过,三人的护体灵光就像肥皂泡被弹破,身体在龙尾带动的水流中被搅成碎肉。
“教主——”
远处还有七八名水鬼发出凄厉的嚎叫,想去岩壁中挖掘自家教主。
没人能挖出来了。
老蛟长躯一摆,尾巴再度甩出,连那面岩壁都一并震碎。
排教教主那只还在掐诀的手臂,混杂着碎石与内脏,散入浑浊的江水中。
数百年长江霸主。
一尾碎。
周然站在淤泥里,冷眼旁观这一幕。
他没有半分幸灾乐祸。
因为那条尾巴随时可能转向他自己。
虽然老蛟蛰伏四千年,修为早已倒退至金丹期,比起全盛时代,不知衰退了几个大境界。
可它是兽。
不是人族修士。
金丹期的人族,真元耗尽便是废人。
金丹期的上古蛟龙,光是血肉之躯就蕴含着超出常理的物理伟力。
百丈长的身躯挥出一尾,不需要什么灵力加持,纯粹的质量乘以速度,足够将一座小山拍成平地。
何况它还有龙威。
那种浸透骨髓的天生威压。
非来自修为,而来自血统。
来自这条蛟龙体内不足一成的真龙血脉。
筑基期以下的修士,光站在龙威笼罩范围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。
这才是最要命的。
老蛟暴走之后,紧接着把目标转向了须佐号潜艇。
蛟龙没有智慧去区分谁是敌人。它只对刺激过自己的东西发泄怒火。
须佐号曾切割它的锁链,那股力量的记忆还留在它的鳞甲上。
龙尾裹挟漩涡,整个儿卷住了须佐号二百米长的舰身中段。
金属绞裂的声音在水底传开。
须佐号的装甲板在蛟尾的绞缠下一层层剥落,防水舱被捏成废铁,高压海水从每一条裂缝涌入。
大先生从变形的舰桥中弹射而出。
“赵涛”的面皮已经碎了大半,下面露出的是一张布满沟壑的枯老面容。
右半边脸颊上,暗金色的灵魂光芒从皮肤裂缝中透出。
他手中的八尺琼勾玉已经裂成蛛网状。
金光勉强维系,却挡不住蛟尾余波传来的震荡。大
先生被弹飞出去,砸穿两截断裂的潜艇舱壁,身体在水中翻滚了六七圈才稳住。
“宋震天!”
他吼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第二具宋震天克隆体。
那个被他藏在潜艇深处当做最后底牌的鬼忍,连同整个武器储备舱,被蛟尾绞压时一并碾碎。
碎成了铁片与血泥的混合物,在漩涡中飘散。
大先生的瞳孔急剧跳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经有三根透明化。
灵魂之光从透明的指尖渗出,在高压海水中扭曲变形。
这具用赵涛骨血炼成的容器,已经撑不住了。
八尺琼勾玉碎裂的链锁反应正在加速。
法器裂了,容器也跟着裂。
他还有不到五分钟。
五分钟后,无论他做什么,这具容器都会灰飞烟灭。
大先生做出了选择。
他没有去抢蛟丹,没有去找周然报仇,而是将八尺琼勾玉最后一丝金光抽出,灌入自己的容器胸腔。
金光在体内炸开,不是用来攻击,而是用来燃烧。
这是东瀛阴阳师最古老的秘法。
“尸解遁”。
以肉身为柴薪,焚烧容器,将灵魂从崩坏的躯壳中完整剥离。
大先生的身体在水底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。
“赵涛”最后的面皮在火中蜷缩、焦黑、碎裂。
一道灰白色的灵魂光点从火焰正中射出,速度极快,如同一枚流星。
穿过层层裂隙,钻入须佐号残骸底部的淤泥,在泥沙中急速下沉、远遁。
周然的魔瞳捕捉到了那道光。
他没追。
不是不想,而是追不上。
灵魂态的阴阳师在水底遁行的速度远超他此刻的极限。
何况他面前还有一头暴走的蛟龙,半死不活的排教残部,以及随时可能生出变故的其他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