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过了两刻钟,灌木丛后传来林羽裳的声音。那原本清越如泉的嗓音,此刻仿佛被浸透了羞怯与竭力忍耐后的虚弱,变得低软、糯糯的,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:“陈、陈公子……我好了。麻烦你……接我出去吧。”
“哦,好。” 陈虎豹下意识应声,声音竟也有些发干。他定了定神,才迈步走向那处隐秘的角落。
拨开垂落的藤蔓,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微微一揪。林羽裳依旧坐在他铺就的外衫上,下半身的衣裙虽然尽力整理过,但依旧能看出包扎后的不自然隆起和些许凌乱。她抬起头,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添了几分病弱的憔悴,一双秋水明眸泛着粼粼水光,眼圈微红,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细小泪珠,如同一朵被急雨打湿的梨花,我见犹怜。
陈虎豹几乎能想象到她刚才独自处理伤口时,是如何强忍着剥皮灼烧般的剧痛,颤抖着手撒上药粉,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,或许疼得浑身能汗,却咬紧牙关,连一声痛呼都不肯溢出唇齿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心中那股尴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佩、歉意与……难以言喻的怜惜。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、极其轻柔地再次俯身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般,将她稳稳抱起。动作间,他刻意避开了她腿部可能受伤的区域,抱得比之前更加小心。
林羽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以往的轻柔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更软地依偎进他怀里,将发烫的脸颊轻轻侧向他坚实的胸膛,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紧绷,仿佛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。
陈虎豹抱着她,走回之前那处开阔的树荫下,再次将她安顿好,依旧体贴地垫上自己的外衫。
“林姑娘,你先歇着,喝点水缓缓。” 他将水壶轻轻放在她手边,目光在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,“你受了伤,失血又耗费元气,光吃干粮不成。我去附近看看,能不能猎些野味。吃点肉食,补补气血,伤口也好得快些。”
说罢,不等林羽裳回应,他便像是要逃离这令他心绪有些纷乱的氛围一般,转身快步走进了树林深处,背影甚至带着点仓惶。
看着他几乎是“落荒而逃”的背影,倚着树干的林羽裳,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水光未退,却多了几分暖意,低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:“呆子。”
树林中没有溪流,陈虎豹看到几只色彩斑斓的山鸡也只能望而兴叹,怕惊动其他猎物。好在运气不差,一只肥硕的灰兔被他发现。他屏息凝神,张弓搭箭,三石强弓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噗!”
箭矢精准命中,只是威力太大,兔子的头颅几乎被整个炸开,血肉模糊。
“他娘的!” 陈虎豹看着这惨状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“下次说什么也得弄把趁手的短刀匕首带在身上!” 他这才深切体会到,有了禹王槊这等重兵固然威风,但处理这些日常琐事、特别是精细活时,一件轻巧锋利的短兵器是多么不可或缺。剥皮去脏时,他只能别扭地用箭簇上那一点精铁去切割,效率低下不说,也糟蹋了部分好肉。
生起一小堆篝火,用树枝串起兔肉,架在火上慢慢翻烤。油脂滴落火中,发出“滋啦”的悦耳声响,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。陈虎豹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小盐包,仔细地撒上些许。
没有复杂的调味,但这对连续啃了两天硬邦邦干粮的二人来说,已是无上美味。烤得外焦里嫩、香气扑鼻的兔肉,足以唤醒最疲惫的味蕾。
林羽裳起初还有些矜持,小口小口地咬着陈虎豹递过来的、最嫩的一块后腿肉。但很快,腹中的饥饿和肉食带来的温暖慰藉便占了上风,她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,虽然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态,但消灭肉块的效率却着实不低。
看着林羽裳那明明吃得急切、却依旧赏心悦目的模样,陈虎豹脑海中不知怎地,又闪过了父亲陈青松之前极力想撮合的那个“刘三叔家的河马壮士”……当真是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他赶紧晃了晃脑袋,把这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去。
“林姑娘,你好生休息。一会儿我用干草落叶给你做个垫子,垫在马鞍上,能软和些。” 吃过东西,陈虎豹一边收拾火堆,一边对林羽裳说道,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,“咱们……等到天黑透了再走。敌暗我明,白天赶路目标太大,只能委屈姑娘昼夜颠倒了。”
“嗯,有劳……陈公子费心了。” 林羽裳的声音依旧低柔,每多说一个字,脸上刚褪下不久的红晕似乎就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
陈虎豹不再多言,转身去收集干燥柔软的枯草和落叶,仔细揉碎,然后用另一件干净的里衣布料(行囊中备用的)包裹捆扎,做了一个厚实松软的简易坐垫。他取下那硌人的硬皮马鞍,将坐垫放上去,自己半坐上去试了试,又骑着马小跑了一圈——果然,颠簸感大大减轻,硌痛感几乎消失。
他忙碌这些的时候,林羽裳并没有休息,只是静静地靠在树干上,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。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