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地面烤化。
忻州通往兖州的官道上,血迹从三里外就开始斑驳蔓延。断箭、破甲、散落的干粮袋和已经发黑的残肢,在黄土路上织成一条死亡的地毯。
一千二百余人被围困在一片狭小的洼地中。
他们原本是镇国公陈虎豹麾下最精锐骑兵,但现在,战马早已在三天三夜的追杀中倒下大半。剩下的人,铠甲破碎,刀卷刃钝,五百多人身上带着或深或浅的伤口,血腥味混着汗臭,引来了成群的苍蝇。
“将军,他们又上来了!”一名满脸血污的副将嘶哑着喊道。
为首的黑脸大汉柳大壮抹了把脸上的血,他左臂被流矢擦过,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。“下马!结圆阵!”
还能动弹的士兵迅速下马,将重伤者护在中间。战马被牵到阵后——这些跟随他们征战沙场的伙伴,此刻眼中也满是疲惫。
又是一轮冲锋。
这次冲上来的是约两千步兵,大多穿着粗布衣服,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:锄头、柴刀、削尖的木棍。但他们冲杀时的眼神,却比最凶狠的胡人还要疯狂。
“杀!”
柳大壮怒吼一声,率先迎敌。他手中的陌刀挥舞成一片白光,所过之处,断肢横飞。然而敌人实在太多,杀了一波,立刻又涌上一波,仿佛永远杀不完。
“这群人疯了!”一名士兵砍翻两个敌人后,喘息着说,“明明都是些庄稼汉...”
“小心!”
柳大壮格开刺向那名士兵的长矛,反手一刀将偷袭者劈成两半。他环顾四周,心渐渐沉了下去——阵型正在被压缩,骑兵没了马,就像雄鹰折了翅膀。
半里外的小山坡上,五人骑在马上,悠闲地观望着这场厮杀。
“将军,照这样下去,最多两个时辰,他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。”一名亲卫谄媚地对中间的年轻将领说道。
陈肖,秦国公陈致远的第三子,此刻正志得意满地抚摸着下巴。他身穿亮银锁子甲,外罩锦袍,与战场上那些拼死搏杀的人格格不入。
“文官们这一手玩得妙啊。”陈肖轻笑,“用佃户的家人和土地做要挟,再许以减租的甜头,这些泥腿子就甘愿当炮灰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读书人的心,比咱们武人的刀还狠。”另一亲卫接话,“听说这些佃户一年收成,七成都得上交,剩下的三成还不够糊口。现在只要拼命,以后租子减半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。”
陈肖撇嘴:“所以说这群傻子好骗。不过也好,省了咱们秦国公府的精兵。父亲说了,这事要做得干净,不能留一点把柄。”
他看向战场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“等陈青山的脑袋送到上京,看那陈虎豹还怎么嚣张。一个傻子出身,也配当镇国公?”
战场上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。
柳大壮身边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八百。尸体堆积如山,多到无法移动,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烈日下,有些受伤的士兵因失血过多而晕倒,立刻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。
“将军,我们冲出去吧!”副将砍翻一个敌人,喘着粗气道。
柳大虎咬牙:“冲?往哪儿冲?四面都是人!”他抬头看了眼日头,“只希望国公能早点察觉...”
话音未落,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地面传来。
起初微弱,如同远方的闷雷,但迅速增强,变成有节奏的、令人心悸的轰鸣。
战马嘶鸣。
无论是战场上还在坚持的黑云骑,还是那些疯狂的佃户兵,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转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。
东面的山坡后,突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影子。
接着是第二排,第三排...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山岗。
阳光下,玄黑色的铠甲反射着冰冷的光,三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倾泻而下。最前方,一匹通体雪白、四蹄如炭的骏马风驰电掣,马背上,一员大将身形魁梧如山,手提一柄造型奇古的长槊,槊尖在日光下寒芒刺眼。
“是禹王槊!镇国公来了!”骑兵中有人嘶声大喊,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而佃户兵们则陷入了恐慌。他们大多是没见过正规骑兵冲锋的农民,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势,许多人手中的武器都开始颤抖。
“杀!”
陈虎豹一声怒吼,声如惊雷,竟压过了三千铁骑的马蹄声。他单手举槊,直指敌阵中央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冲锋。
三千训练有素的铁骑如热刀切黄油般切入敌阵。最前方的骑兵平举马槊,借助战马冲锋的力量,轻松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身体。第二排骑兵挥舞战刀,左右劈砍。第三排则张弓搭箭,精准点射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敌人头目。
摧枯拉朽。
原本悍不畏死的佃户兵在这支真正的精锐面前,脆如薄纸。仅仅一刻钟,战场形势彻底逆转。五千余残兵或被斩杀,或跪地投降,或四散奔逃。
柳大虎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