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色更浓了。
他想起今日在御书房,周永成那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眼神;想起林羽裳强忍泪水的模样;想起青柠郡主那未知的面孔……
这一切,都像一张网,将他困在其中。
但他陈虎豹,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
文官要算计他,他就先断了文官的一条臂膀。
皇帝要监视他,他就让这监视变成笑话。
至于草原的威胁……那是危机,也是机遇。
天宝赌坊的红漆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悬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,将门前三尺地照得亮如白昼。门内,喧嚣的人声、骰子的滚动声、银钱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飘出巷外,勾引着每一个过路人的心。
“二公子,三公子,里边请——”
赌坊的管事陈麻子满脸堆笑,亲自迎出门外。他四十来岁,脸上有几颗麻子,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精光,一身绸缎长衫穿得整整齐齐,若不看那双沾满铜臭的手,倒有几分商贾模样。
门外停着两顶青呢小轿,轿帘掀开,走下来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。
为首的是周家二公子周文,二十出头,面皮白净,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。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,腰间系着玉带,挂着香囊、玉佩,走起路来环佩叮当。
跟在后面的是三公子周武,年方十八,生得虎头虎脑,但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。他一身大红锦袍,衬得那张脸愈发油光满面。
“陈麻子,今儿有什么好玩的?”周文摇着折扇,大摇大摆地走进赌坊。
陈麻子躬身跟在后面,赔笑道:“二公子来得巧,今儿新来了几位江南的客人,玩得大,手气也旺。说是要和京城的豪客们见见真章。”
“哦?”周文眼睛一亮,“江南来的?什么来头?”
“听说是扬州盐商的公子,家财万贯,这次进京做生意,顺带来玩玩。”陈麻子压低声音,“听说已经在这儿玩了三日,赢了不下十万两。气焰嚣张得很,说京城无人敢跟他赌大的。”
周文和周武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光。
周家是上京望族,周仁泰更是吏部尚书,位高权重。他们兄弟二人自幼锦衣玉食,要什么有什么,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瞧不起。
“带路!”周文一合折扇,眼中闪过戾色。
陈麻子心中一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二公子,三公子,这边请——”
天宝赌坊分上下两层。下层是普通赌客玩的地方,几张长桌,玩的都是骰子、牌九之类。上层则是雅间,专供豪客们对赌,清净,也隐秘。
陈麻子领着二人上了二楼,推开最里面一间的门。
雅间内,檀香袅袅。一张紫檀木大桌摆在正中,桌上铺着锦缎桌布,四角压着银锭。桌旁坐着三个人。
主位上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一身月白色锦袍,面如冠玉,手中把玩着一对羊脂玉球。他身后站着两个精壮汉子,太阳穴高高鼓起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王公子,这两位是周尚书府的二公子、三公子。”陈麻子介绍道,“二公子,三公子,这位是扬州来的王公子。”
那王公子抬眼看了看周文周武,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:“周尚书府的公子?久仰。不过……咱们这儿玩的可是真金白银,二位若是小打小闹,不如去楼下。”
周文脸色一沉:“王公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王公子懒洋洋道,“只是听说京城世家子弟,多是花架子,玩不起大的。昨日来了个侍郎家的公子,才输了一千两就哭爹喊娘,没意思。”
周武年轻气盛,一拍桌子:“放屁!小爷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京城豪客!”
陈麻子连忙打圆场:“三位公子,和气生财,和气生财。不如先玩两把,试试手气?”
周文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,拍在桌上:“这是一万两。王公子,够不够陪你玩?”
王公子瞥了银票一眼,笑了:“一万两?倒也够玩几把。不过……周公子,咱们玩点刺激的,如何?”
“怎么个刺激法?”周文问。
“一局定胜负。”王公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就玩骰子,比大小。你押多少,我跟多少。谁的点数大,谁通吃。”
周文犹豫了一下。一局定胜负,这赌注太大了。
但看着王公子那轻蔑的眼神,周武又在旁边怂恿:“二哥,跟他赌!咱们周家还怕他一个扬州商人?”
周文一咬牙:“好!就一局定胜负!”
陈麻子亲自拿来骰盅和骰子:“二位公子,请验骰。”
周文拿起骰子仔细看了看,又摇了摇骰盅,确认没问题后,点头:“开始吧。”
第一局,周文押一万两。
骰盅摇动,落定。开盅——周文五点,王公子六点。
一万两,没了。
周文脸色一白,周武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