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府那边，他两天前就派人去调粮，到现在还没消息。看来那个秦相的门生，是真的不打算给面子了。
“大帅，”赵铁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，“末将听说……京中粮价涨了三倍？”
陈虎豹冷笑：“何止三倍。有些黑心商人，已经涨到五倍了。”
“这群王八蛋！”赵铁柱怒道，“发国难财，该杀！”
“是该杀。”陈虎豹眼中闪过寒光，“我已经让徐世铎去办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：“远水解不了近渴。京中杀人，震慑的是朝堂；但云亭县的百姓，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排队领粮的灾民，沉默良久，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“豹九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安州。”陈虎豹缓缓道，“找苏方定。”
豹九一愣：“苏员外？他……他在安州？”
“他在。”陈虎豹点头，“安州是南北通衢，商贾云集。苏方定的商会，在那里有分号。你持我手令去找他，让他动用一切渠道，从江南、蜀中调粮。不管多少钱，不管什么手段，我要在一个月内，看到十万石粮食运到云亭县。”
豹九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十万石？大帅，这……这得多少钱？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陈虎豹淡淡道，“苏方定手里有我的银子，不够就让他先垫着，我日后补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豹九欲言又止，“大帅，这样一来，苏员外就暴露了。文官那边，还有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陈虎豹打断他，“百姓等不起。既然他们已经逼到这份上，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豹九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告诉苏方定，放手去做。出了事，我顶着。”
豹九看着大帅坚毅的眼神，心中一热，重重点头：“诺！属下这就去！”
豹九离开后，房间里又剩下陈虎豹一人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亮出苏方定这张牌，意味着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商业网络，将彻底暴露在皇帝和文官集团的视线中。他们会知道，他陈虎豹不仅手握重兵，还掌握着庞大的财富。
这会引来更疯狂的猜忌和打压。
但……那又如何？
百姓在挨饿，在死去。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却在算计、在推诿、在发国难财。
他陈虎豹或许不是什么圣人，但他至少知道，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
“既然你们不要脸，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决绝。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一天的劳作结束，百姓们领到口粮，开始生火做饭。炊烟袅袅升起，在这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，竟有了一丝生机。
陈虎豹走出县衙，来到街上。
几个孩子正在玩泥巴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。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，慢慢地嚼着干粮，眼中有了光彩。远处，赵铁柱带着士兵，正在帮一户人家清理倒塌的房梁……
这一切，让他觉得，自己的决定是对的。
权力、算计、阴谋……这些都很重要。
但比起这些，更重要的是——
活着的人，要活下去。
“大帅！”虎一匆匆跑来，脸上带着喜色，“安平府来人了！”
陈虎豹眉头一挑：“哦？终于来了？”
“来了！”虎一道，“来了三百辆粮车，足足一万石粮食！带队的是安平府的同知，叫……叫李牧之。”
陈虎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：“李牧之？他不是秦相的门生吗？”
“是他。”虎一压低声音，“不过他说，这粮食是他私自做主调拨的，知府并不知道。他还说……还说愿意辞官，跟随大帅。”
陈虎豹愣住了。
李牧之，安平府同知，秦淮安的得意门生，据说有望在三年内升任知府。这样的人，会为了救灾，背叛师门，投靠自己？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陈虎豹道。
不多时，一个三十出头、文士打扮的男子被带了进来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清明，见到陈虎豹后，躬身一礼：
“下官李牧之，拜见镇国公。”
陈虎豹打量着他，许久才道：“李大人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李牧之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，“下官在救灾。”
“救灾？”陈虎豹冷笑，“私自调拨府库存粮，按律当斩。你老师秦淮安若是知道，恐怕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李牧之神色不变：“老师教导下官，为官者当以民为本。云亭县四万百姓危在旦夕，下官若见死不救，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？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至于老师那边……下官已经修书一封，辞去官职，从此与秦门再无瓜葛。”
陈虎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