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旭日帝国……”陈虎豹冷笑,“名字倒挺响,就是不知道撑不撑得起。”
他下马,走到河边,掬起一捧河水。水很凉,带着雪山融雪的清冽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在此扎营。”陈虎豹站起身,“按照战前部署,排兵布阵——重骑营居中,轻骑营分列两翼,弓弩手据河防守。探马外放三十里,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。”
“诺!”豹一领命,顿了顿又问,“大帅,迪力失温那边……”
“他爱来不来。”陈虎豹淡淡道,“我们就在这里等他。他若来,就打;他若不来,我们就继续北上,直捣他的王庭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陈虎豹知道,迪力失温一定会来。
诺加斯河流域是草原的命脉,丢了这里,旭日帝国就算立了国,也只是一个空壳子。迪力失温不会允许宁国大军在这里站稳脚跟。
狼居胥山,旭日帝国王庭。
这是一座新建的城池——如果那几丈高的土墙也能算城墙的话。城内帐篷林立,最中央是一座金顶大帐,比寻常帐篷大了十倍不止,帐前竖着一杆三丈高的大纛,白狼皮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大帐内,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“陛下!宁国人已经打到诺加斯河了!再不打,咱们的草场、牛羊、部落,全都要被他们抢光了!”说话的是大将军巴特尔,一个满脸横肉、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的壮汉。他是迪力失温的堂兄,也是旭日帝国的头号战将。
“打?拿什么打?”一个文官打扮的老者反驳,“宁国十万骑兵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。我们呢?虽然号称四十万大军,但真正能打的不过二十万,剩下的都是刚归附的部落,人心不齐。真要硬拼,就算赢了也是惨胜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?”巴特尔吼道。
“可以谈。”老者道,“陈虎豹这次北上,无非是为了报复半年前忻通二州的事。我们可以给他一些赔偿,换他退兵。等我们统一了草原,再慢慢算账。”
“赔偿?赔什么?赔我们的脸吗?”巴特尔拍案而起,“草原的雄鹰,什么时候向两脚羊低头过!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。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。
主位上,迪力失温缓缓睁开眼。他今年三十八岁,正当壮年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如鹰。半年前在温岚山下与陈虎豹会面时,他还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可汗;如今,他已经是一国之君。
“巴特尔说得对,”迪力失温开口,“草原的雄鹰,不能低头。”
巴特尔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但是,”迪力失温话锋一转,“乌力罕说得也对——现在硬拼,对我们不利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的地图前。那是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,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各部落的位置,以及宁国大军的动向。
“陈虎豹这个人,我见过。”迪力失温缓缓道,“半年前在温岚山,我和他谈过一次。此人勇武,但不莽撞;狂妄,但有分寸。他这次北上,绝不是简单的报复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:“你们看他的进军路线——温岚山出发,分三路北上,沿途专挑中小部落打,避开我们的大部落。一个月后,在诺加斯河会合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帐中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意味着,他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示威的。”迪力失温道,“他要告诉我们——宁国不是好欺负的,他陈虎豹,有能力随时打进草原腹地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他也知道,凭十万骑兵,灭不了我们。所以他选择在诺加斯河停下——这里是草原的命脉,但也是我们的腹地。他在这里扎营,进可攻,退可守,逼我们做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巴特尔问。
“要么跟他决战,两败俱伤;要么跟他谈判,付出代价。”迪力失温道,“而他的真正目的,恐怕是后者——他要我们承诺,今年秋收之前,不得南下。”
帐内一片哗然。
“这怎么行!”巴特尔急道,“各部族的勇士都等着南下抢粮呢!如果今年不去,冬天怎么过?”
“所以,”迪力失温眼中闪过冷光,“我们既不能决战,也不能答应他的条件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大军出征,但不打。”迪力失温一字一句道,“调集二十万骑兵,开到诺加斯河对岸,跟他对峙。让他知道,我们有能力打,但我们不想打。”
他看着地图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陈虎豹不是傻子。他知道,如果真打起来,就算能赢,他的十万骑兵也要损失大半。到时候,他在宁国的地位就不稳了。所以,他也不会想真打。”
“那……那最后怎么办?”乌力罕问。
“最后?”迪力失温笑了,“最后就看谁先撑不住。是陈虎豹先担心朝堂有变,主动退兵;还是我们先担心各部族不满,被迫开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