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诺。”刘瑾躬身,带着宫女太监退下。
寝宫里只剩下周韵雅一人。
她摘下冕旒,扔在地上;解开龙袍,扔在榻上。然后,她蜷缩在榻角,抱着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里。
没有哭。
眼泪早在三天前就流干了。
她现在只觉得累,累到骨髓里,累到灵魂里。
从河西到上京,从郡主到皇帝……这一路上,她有过期待,有过野心,有过幻想。
她以为,凭借皇室血脉,凭借先帝遗诏,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,可以重振周氏皇族,可以……掌握这个国家。
可她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这天下,早就不是周家的天下了。
这皇位,早就不是周家的皇位了。
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她,不过是个傀儡,是个摆设,是个……吉祥物。
“陛下,”刘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摄政王求见。”
周韵雅猛地抬起头。
陈虎豹?他来干什么?
她慌乱地抓起龙袍披上,重新戴上冕旒,端坐榻上:“宣。”
门开了。
陈虎豹一身紫袍,大步走进来。他没有跪拜,只是微微躬身: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周韵雅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恐惧,有愤怒,有屈辱,还有……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“摄政王免礼。”她的声音尽量平静,“何事?”
陈虎豹直起身,看着榻上的女子。
卸去了威严的龙袍,摘下了沉重的冕旒,此刻的周韵雅,只是一个蜷缩在榻上的年轻女子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有泪痕,虽然强装镇定,但眼中的恐惧,瞒不过他。
“臣来,是想和陛下谈几件事。”陈虎豹开门见山。
“摄政王请讲。”
“第一,从今日起,陛下居于养心殿,非召不得出宫。宫中一应事务,由刘瑾负责。”
周韵雅心中一沉。
果然,软禁。
“第二,朝政之事,由臣与内阁商议后,呈报陛下。陛下只需盖章即可,不必过问细节。”
果然,架空。
“第三,”陈虎豹顿了顿,“陛下年已十八,按制该选皇夫,延绵子嗣。臣已命礼部拟定人选,三日后呈报陛下。”
周韵雅猛地抬头:“皇夫?!”
“是。”陈虎豹点头,“陛下登基为帝,自然需要皇夫。待皇夫选定,诞下子嗣,立为太子,这江山……才算稳固。”
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周韵雅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选皇夫,生子嗣,立太子……然后,她这个皇帝,就可以“功成身退”了。
“人选……都有谁?”她咬着牙问。
“臣会让礼部拟定。”陈虎豹淡淡道,“陛下放心,都是青年才俊,世家子弟,配得上陛下。”
世家子弟?
周韵雅心中冷笑。
现在的宁国,还有世家吗?都被你陈虎豹杀光了!
所谓的“世家子弟”,恐怕都是你陈虎豹的人吧?
但她不敢说。
她只能点头: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陈虎豹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,很聪明,也很倔强。
如果不是生在皇室,如果不是遇到这个乱世,她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郡主,嫁个不错的夫婿,平平安安过一生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“陛下,”陈虎豹忽然道,“臣还有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陛下登基,按制该大赦天下。臣已拟定赦免名单,请陛下过目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,递给刘瑾。刘瑾接过,呈给周韵雅。
周韵雅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名单很长,至少上千人。但这些人……她一个都不认识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她疑惑地问。
“都是被先帝冤杀的官员家属,以及被世家欺压的百姓。”陈虎豹淡淡道,“陛下登基,施恩于民,这是应该的。”
周韵雅看着名单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大赦天下,收买人心……这一手,陈虎豹玩得很漂亮。
但她知道,这名单上的人,与其说是被她赦免的,不如说是被陈虎豹赦免的。百姓只会感激陈虎豹,不会感激她。
“陛下若无疑问,就请盖章吧。”陈虎豹道。
周韵雅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朕……准了。”
刘瑾连忙取来玉玺——那方传国玉玺,如今就放在养心殿,由刘瑾保管。
周韵雅接过玉玺,在奏折上重重盖下。
“永宁之宝”四个篆字,鲜红刺目。
“谢陛下。”陈虎豹接过奏折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摄政王。”周韵雅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