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柳大牛的第一军团八万铁骑,正日夜兼程,奔赴沂水河畔。
不是回援达州。
是截粮。
“宇文护。”陈虎豹低声道。
“你的粮没了。”
“三十万大军,你还能守几日?”
风卷旌旗,猎猎作响。
燕云城东的火光,映在他的眼底,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焰。
十一月十九日,燕云城。
大火烧了整整三天。
城东粮仓的浓烟仍未散尽,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。业国守军的面色比那烟雾更加灰败——三十万石粮草,十万人三个月的存粮,如今只剩一片焦土。
宇文护立在城楼,三天三夜不曾合眼。他望着城下那片依旧旌旗猎猎的宁军大营,第一次感到……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。是那种明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,却无力阻止的疲惫。
“大帅。”副将声音沙哑地禀报,“沂水粮道……断了。”
宇文护没有回头。
他已经知道了。
三天前,柳大牛的第一军团八万骑兵突然出现在沂水东岸,一日之内连破三处粮台,焚烧粮船二百余艘。业国从齐安郡各州县紧急征调的三十万石粮草,大半沉入沂水,余下的被宁军掳走。
如今,燕云城十万守军,加上城外二十万主力,共三十万大军,存粮已不足七日。
“报——!”
又一道急报飞马入城,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,踉跄着冲上城楼:
“大帅,北方急报!罗刹国大举兴兵,十万铁骑越过高句丽,已破我辽东边墙,连下三城!辽东告急!”
城楼上一片死寂。
宇文护缓缓转身,接过那份急报,目光扫过每一个字。
罗刹人。北方的雪原之狼。
业国立国百年,最大的边患从来不是宁国,不是武国,而是这群茹毛饮血、不惧生死的蛮族。他们从冰原而来,抢掠一番便呼啸而去,来去如风,防不胜防。
而这一次,是十万铁骑。是举国入侵。
副将颤声道:“大帅,辽东……辽东只有五万边军……”
宇文护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传令,召诸将议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同日,宁军中军大帐。
陈虎豹也收到了罗刹国入侵业国的消息。
帐中诸将神色各异。有庆幸的,有惋惜的,有不甘的。
“罗刹人这时候来,倒是帮了我们大忙。”赵凯咧嘴笑道,“业国两面受敌,宇文护这回还怎么守?”
周虎却皱眉:“可惜了,眼看燕云城粮尽,再攻几日必破,结果让罗刹人捡了便宜。”
“大帅,”王烈拱手道,“罗刹入侵,业国必然后院起火。宇文护若不想被两面夹击,只能求和。咱们该提什么条件?齐鲁三郡?岁贡?赔偿?”
诸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陈虎豹。
陈虎豹坐在案前,手中捏着那份黑冰台刚刚送来的密报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放下密报,望向帐外。
燕云城头的硝烟仍在袅袅升起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像一缕将散未散的残魂。
“让柳大牛暂停截粮。”他缓缓道,“原地待命。”
“是……啊?”传令兵一愣。
王烈急道:“大帅,宇文护粮尽,此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!为何要停?”
陈虎豹没有解释,只道:“照办。”
十一月二十日,业国使臣到了。
来者仍是老熟人——礼部侍郎王鑫。只是这一次,他脸上再没有上次谈判时的倨傲,只有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。
“业国使臣王鑫,见过一字并肩王。”他躬身行礼,礼节依旧周全。
陈虎豹端坐帐中,目光平静:“王大人,又见面了。”
王鑫苦笑:“下官实不愿在此情形下与王爷相见。但国事艰难,不得不再来叨扰。”
“开门见山吧。”陈虎豹抬手示意他落座,“罗刹入侵,你国后院起火。宇文护三十万大军粮尽,再不回援辽东,恐怕连老巢都要被罗刹人端了。你们想求和?”
王鑫沉默片刻,点头:“王爷明鉴。业国愿……割让一郡之地,以求两国罢兵。”
“一郡?”帐中宁将闻言,顿时哗然。
赵凯拍案而起:“一郡之地就想打发我们?齐鲁三郡,少一个都不行!”
周虎也怒道:“你们业国现在两面受敌,宇文护三十万大军即将断粮,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?”
王鑫面色不变,只是看着陈虎豹。
他知道,真正能做主的,只有这个人。
陈虎豹抬手,帐中顿时安静。
“一郡之地。”他缓缓重复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没有赔偿?”
“是。”王鑫道,“业国愿割让齐安郡全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