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京城的来信。”
夜色渐渐漫起,烛火轻轻摇曳,秋霜捧着一叠信封走进来,信封上还带着京城远道而来的墨香。
裴知月眼睛一亮,几乎是立刻从案前起身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:“快快拿来!”
自她远赴云州,坐镇一方,与京城家人便没有见过面,唯有书信往来聊解思念。
平日里再沉稳淡定,此刻见到家书,也难掩少年心性。
她接过信,指尖微微有些发紧。
拆开父亲的信,裴风南的字迹苍劲有力。
没有半句过问朝堂功绩,没有一句问及疆域战事,通篇都是寻常父亲的叮嘱:
“闻云州冬日酷寒,务必添衣保暖,切莫为公务操劳过度,饮食须按时,不可熬夜伤神。”
“在外不比家中,不必事事强撑,若有委屈难处,可书信告知家中,爹娘永远是你后盾,愿我儿平安康健。”
再拆母亲的信,字迹温婉细腻,絮絮叨叨,全是牵挂。
母亲在信中说,她亲自去纺织坊里学了新式织机用法,就为了给她织一匹柔软暖和的料子,赶制一件合身的新衣。
“娘知道你在外辛苦,这件衣裳是娘亲手织、亲手缝的,不如京中锦衣华贵,却暖身贴心,你在云州,要好好照顾自己,莫要委屈了自己,你才十七岁,不必活得那般辛苦。”
读到此处,裴知月鼻尖微微发酸。
下一封出自祖母之手。
老人家字迹不算工整,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。
在她的印象里,祖母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。
信末,还附着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轻轻打开,里面是两双针线细密的鞋垫,花色朴实,针脚密实。
一旁叠着的,还有一件崭新的衣衫,料子柔软细密,触感温润,正是用新式纺织机织出的新布,样式简洁大方,显然是母亲亲手缝制。
裴知月捧着信,又轻轻抚过鞋垫与新衣,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在外,她是运筹帷幄的小裴大人,是一城百姓的依靠,是将士心中的主心骨。
人人敬重她,仰仗她,夸赞她。
只有在家人眼里,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叮嘱添衣、需要被心疼照顾、不必强撑坚强的小姑娘。
烛火跳动,映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。
“小姐......”
秋穗和秋霜见状很是心疼。
裴知月擦了擦眼泪,也笑了下。
眼睛因为湿润更显得明亮。
她道:“我没事,只是很幸福,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是火药?!”秋穗脸色微变,失声问道。
她与秋霜随裴知月日久,对军械火药之声极为熟悉,可这一声虽烈,却无半分杀气。
下一刻,破空之声接连响起,一道炽亮流光直冲云霄,在墨色天幕之巅轰然绽放。
“不像火药......”秋霜仰着头,已然看痴了。
“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裴知月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,伸手拉起两人,快步走出了正厅。
三人踏出府门,瞬间被眼前盛景夺去了所有言语。
只见漆黑夜空之上,千朵繁花次第怒放,金蕊流霞,银瓣如雪,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错落,像把九天星河揉碎了倾洒人间。
有的炸开如牡丹怒放,层叠绚烂。
有的舒展似梨花轻扬,漫天飘雪。
有的迸作星火如雨,簌簌坠落,流光掠过高楼檐角,映亮长街巷道,整座云州都被笼罩在一片梦幻瑰丽的华光之中。
这是人间从未有过的奇景。
满城百姓尽数涌上街头,孩童惊呼,大人屏息,连谈笑喧闹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仰着脖子,怔怔望着天幕,眼中映着漫天流光,震撼得久久失语。
他们见过春日百花,见过秋夜繁星,却从未见过。
能在夜空里盛开、在风里飘落、在黑暗中燃尽璀璨的花。
不用想,肯定又是小裴大人的手笔。
“小姐,这、这究竟是何物?”秋霜紧紧攥着裴知月的衣袖,满眼都是惊艳。
裴知月望着漫天华彩,轻声道:“这是烟花。”
不枉费她暗中筹备了这么久,反复调试硝石与配料。
此刻百姓欢呼震天,眉眼间尽是快乐,她所付出的一切辛劳,都在这漫天烟火里,有了最好的归宿。
裴知月静静伫立,仰头凝望。
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
-
云州百姓过了一个无比幸福的新年。
这一年。
他们不再为粮食发愁,不再担惊受怕,有了暖暖的火炕和毛衣,大多数人还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。
今年云州没有冻死一个人。
上了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