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已习惯她端庄得体、温柔隐忍、识大体顾大局。
习惯她事事周全、处处克制,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见过她本身。
他总以为深宫安稳便是对她最好的对待,用礼教规矩束缚住她,用皇后身份框住她,却从来没想过,这座冰冷皇宫囚禁了她整整半生。
他从未问过她喜欢什么,从未在意她心底的向往,从未给过她肆意活着、奔赴热爱的自由。
原来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亏欠她太多。
原来......
她可以这般耀眼......
满心愧疚与酸涩缓缓涌上心头,让这位纵横天下的帝王,心绪久久难以平复。
整场赛事圆满落幕,场内依旧热闹非凡。
一旁看完全程的九皇子早就看得兴致勃勃,肚子恰到好处地咕咕作响:“父皇、母后、姐姐!今天忙碌了一整天,我早就打听好了,城内有家新开的火锅小店,汤底鲜香浓郁,菜品齐全,我们......”
他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。
因为是最小的孩子,苏书仪格外宠他:“那就去吧。”
越帝也应:“好。”
姜凝霜自是不用说。
至于裴知月......
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。
忘了什么呢?
算了。
不想了。
店内炉火温暖,红汤锅底咕嘟咕嘟沸腾翻滚,鲜香热气袅袅升起,荤素菜品满满摆满一桌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没有朝堂规矩,没有尊卑等级,没有君臣礼数,闲谈说笑,轻松自在。
一家人......
呃?
裴知月夹菜的筷子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苏书仪不解。
裴知月蹙眉:“我想起我忘了谁了......”
---
深山矿场。
尘土轻扬。
周天蕴单手撑着腮帮子,无精打采地低头记录着每日开采账目、石料数目,神态懒洋洋的。
待在这边日复一日对账核算,久而久之,她算数能力肉眼可见地变好。
说来可怕,现在两位数的乘除,她都能在心里心算出来了。
等等......
难不成月姐姐一开始,就是借着驻守矿务的由头,特意把她丢在这里苦学算数?
细细一想只觉得细思极恐。
从前最让她头疼厌烦的学科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入侵她的大脑。
再这么待下去,她觉得都快要变成后世埋头算账的理工性子,早晚都要愁到脱发秃顶。
想到这里,周天蕴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头顶发丝。
松软浓密,并没有秃掉。
心里悄悄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。
其实她刚来之时,还一腔热血想亲自下矿挖矿的。
可真正上手才知道远比想象辛苦。
铁器沉重震手,刚握住工具虎口就被震得发麻。
只劳作一个时辰,不,一盏茶的功夫。
她掌心都快磨出一层茧子了。
酸痛难忍让她彻底认清自己根本做不来重活。
这要是让她那远在京城的母亲知道了,肯定会心疼她的......不,肯定不会心疼她的。
她娘只会让她多听月姐姐的话。
说到月姐姐......
周天蕴眨了眨眼。
话说她来到偏远矿场驻守已有许久。
自从分派到此,就从来没有见过月姐姐一面。
月姐姐该不会......
把她忘了吧?
呵呵。
不可能不可能。
月姐姐是天底下最通透聪慧之人。
怎么可能把她忘记呢?
应该......
额......
不会......
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