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民，余下之人悉数管控，后续事宜......”韩谨言顿了顿，余下的话语无需多言，手下之人已然明了。
一旁的下官听令，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之色，迟疑着开口：“大人，可是......这般行事，小裴大人......”
“无论出任何事，一切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，与旁人无关。”韩谨言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属下遵命！”
下官领命离去之后。
韩谨言缓缓走到榻边，看着昏迷不醒的邓欢，沉默了良久，而后轻轻俯身，为她盖上了一层薄被。
她曾有幸，从国子监的学子们口中听过一次小裴大人亲自讲授的课程。
课堂之上，小裴大人曾坦言，她毕生的心愿，便是实现天下大同。
当时台下有学子，满心忐忑地举手提问：“大人，想要实现天下大同，这个过程中，必定会死很多人吧？”
裴知月沉默片刻，语气沉重道：“会的。”
让韩谨言记得更清晰的是接下来的对话。
有人问：“那若是......为了大局，需要牺牲部分百姓呢？”
那名学子说起这个场景时眼睛都在发光。
他告诉她。
当时小裴大人清亮的眼眸里，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，可随即又被无比坚定的神色取代，她重重点：“特殊时期，当采用特殊手段，有些牺牲，是必要的，是为了换取更多人的安稳，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。”
学子：“后来我又追问，即便背负千古骂名，也要这么做吗？”
彼时，韩谨言好奇：“然后呢？小裴大人怎么说？”
学子看着她。
笑了：
“小裴大人说。”
“是。”
那一天，韩谨言明白了。
小裴大人心中，从来不在意自身的名声，不在意世人的评判。
可她在意啊。
那些受过裴知月恩惠、承蒙她指引走出黑暗的女子们，全都在意啊。
韩谨言心中清楚，就算此刻裴知月亲自来到云梦，面对这般局面，也必定会和她做的一样。
她这般想着。
既然注定要有人背负骂名，那便由她来吧。
那样清风霁月的人物，那般如月光般纯净的人，不该有任何污点。
*
梳理好了一切。
韩谨言不再有半分犹豫。
她亲手披上冰冷的铠甲，拿起了沉甸甸的长剑，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暴乱最凶的闹市，当场亲手砍下了一人的头颅。
只因此人。
一口一个妖女祸世。
这样的人，罪该万死。
滚烫的鲜血溅落四方，韩谨言不动声色地垂下长袖，用宽大的衣袖，遮住了那双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。
猩红的血液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，更染红了她那双原本清亮、此刻却覆满冷厉的双眸。
过去十多年，她生于书香门第，从未碰过任何武器，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，更别提亲手取人性命。
韩谨言缓缓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所有的慌乱、不忍、心悸，尽数被无比坚定的冷硬所取代。
若想平定乱局，牺牲无可避免。
而她既然身为朝廷任命的官员，就绝不能再优柔寡断。
“你......你怎么能随意杀人呢？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啊！你们越国人不是整日将爱民如子挂在嘴边吗？为何要对百姓痛下杀手！”暴民之中，立刻有一人壮着胆子，高声嘶吼着质问，试图煽动更多人的情绪。
听到这话，韩谨言反倒忽然笑了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满是冰冷的嘲讽。
百姓？
原来这些人，也知道越国向来不杀平民，也清楚越国官员的底线。
也正是因为笃定了这一点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，才敢借着百姓的身份，癫狂作乱，祸害四方吧。
可他们偏偏不巧，今日遇上的，是她韩谨言。
事已至此，还能怎么办？
那就受着呗。
韩谨言二话不说，手中长剑再次挥出，直接将这个高声叫嚣的人也当场斩杀。
接连两人倒在血泊之中，彻底刺激到了在场的暴民，让众人癫狂的情绪更加上头，怒火与偏执彻底冲昏了他们的理智。
“他们果然对我们不怀好心，是来灭我们云梦的！”
“对！我们不能屈服，不能让越人统治我们云梦！”
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率先喊了一句，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手。
紧接着，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一群......
被邪教洗脑的百姓，彻底失去理智。
如同疯魔一般，疯狂地朝着越军涌上来，拼尽全力试图夺走士兵们手中的兵器，对着越军拳脚相加、厮打不止。
“韩大人，这......这可如何是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