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宁二十一年九月五日,云梦正式更名为梦州。
康宁二十一年九月十七,庄赫奉令在梦州沿岸着手训练水军,若非时节将至寒冬,天寒地冻不宜兴兵行事,恐怕此刻早已率军出发,前往大海彼岸攻城略地。
康宁二十一年十月初,裴知月下令,让梦州的家家户户都盘筑起火炕,分发足量炭火,还为百姓备上了保暖御寒的毛衣毛裤,这是梦州百姓世世代代以来,第一次不用在冬日里饱受酷寒侵袭。
康宁二十一年十月中旬,梦州新建的学堂正式开门招生,四方各地的梦州百姓,皆带着家中子弟踊跃报名。
康宁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九。
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,朔风渐起,寒意渐浓。
但年关也一天天临近。
裴知月素来惧寒,天寒地冻之时,从不会轻易出门,此番便想着趁大雪尚未落下,出门四处转一转,一来放松连日理政的身心,二来亲眼察看民间民心,顺便采买一些年货。
秋霜和秋穗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。
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放下所有事务,好好地逛一逛梦州。
秋霜看什么都觉得新奇:“这里的习俗,倒是与京城大不相同呢。”
秋穗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念想:“不过我还是觉得京城更热闹一些。”
裴知月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怎么?你想家了?”
秋穗咧嘴一笑,直白回道:“小姐不也想吗?”
别以为她没看到,小姐好几次翻看家书的时候,都在偷偷落泪呢。
裴知月微微抿了抿唇:“等到开春了,咱们就回去。”
她离京至今已经快两年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该回去了。
裴知月出门之时,身边带足了银钱,可一路走来,却一分一毫都没能用上。
百姓们认出是她,无论如何都不肯收钱。
任凭她如何劝说,众人都执意推辞,若是她非要坚持付账,下一秒百姓们便会麻利收摊,远远躲开。
裴知月满心无奈,只得依照以往的惯例,让人悄悄打听这些百姓的住址,等日后再备上礼物一一回赠。
一路缓步前行。
忽然,裴知月被街边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。
只因此处飘出的馄饨香气实在太过浓郁诱人。
她当即停下脚步,点了三碗馄饨。
不过片刻功夫。
一个模样稚嫩的小姑娘,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:“小裴大人,这是您的馄饨。”
“这......我怕是吃不完。”裴知月看着自己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馄饨,分量远比寻常售卖的多上大半,不由得轻声开口。
小姑娘闻言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攥着衣角小声道:“没......没事的,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......”
见她这般紧张局促,裴知月无奈地一笑,不再多言。
紧接着,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,也将秋霜和秋穗的馄饨端了过来。
秋穗瞅了瞅自己碗,笑着打趣:“看来我们又沾了小姐的光了。”
秋霜拿起勺子,直接尝了一个,眉眼弯起,满是幸福:“好香啊!”
那老妇看着她们,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:“大人喜欢就好。”
裴知月拿着勺子,轻轻搅拌着碗里的馄饨,光是看着这饱满的模样,便觉得食欲大增。
“阿婆,这个摊子,就只有您和您女儿两个人打理吗?”秋霜一边吃着,一边好奇地开口问道。
老妇笑着点了点头,语气爽朗:“对,就俺们娘俩,虽说日子辛苦些,可过得自在,小裴大人不是说过嘛,女子能顶半边天!”
裴知月听着这番话,也被逗得笑出声。
谁料话音刚落,一旁的小姑娘却忽然红了眼眶:“我虽然不是婆婆的亲生女儿,可婆婆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。”
婆婆?
这个称呼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。
裴知月起初见小姑娘年纪尚小,一脸稚气,压根没料到她已嫁人。
她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人,温声问道:“这两日学堂开始报名了,你有去吗?”
小姑娘连忙摇了摇头:“读书?没有没有,我这般身份,怎么配得上这么金贵的事,况且我已然嫁人,不再是......”
听着她句句贬低自己,裴知月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。
梦州的女子,才刚刚迎来新生。
一时间,还有太多人没能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。
她们不是不想改变,不是不想求学,只是被旧观念裹挟,满心惶恐。
慢慢来,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裴知月温声安抚道:“没关系的,只要未满十八岁,都可以去学堂读书,即便超了年岁,官府也设有专门的识字坊,专门教百姓认字的。”
“我自然是知道的。”小姑娘闻言,缓缓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