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说了，要全国扫盲，咱们家家户户都要认字，你可不能掉队！说好了，你今天晚上油灯底下就要把这四个字认认真真默写一百遍！”
“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哟！”妇人听着，连忙把箩筐搁在脚边，侧身一把捞过自家女儿，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哄着，“我的乖囡囡，你可放过阿娘啊，千万不能转头去学堂跟教书先生打小报告啊。”
不是谁都适合读书的。
她就属于这类人。
虽说她这种人能断断续续认得几个字，心里已然十分知足欢喜，可每次去到村里的学堂，指尖刚掀开纸课本，脑袋瞬间胀得发昏。
她抬手故作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，叹了口气哄道：“阿娘得了一种看到字就头疼的怪毛病，囡囡还是你踏踏实实好好学习，将来有出息。”
“真的？”女娃娃歪着小脑袋，黑溜溜的眼珠来回打量娘亲，满眼狐疑。
妇人眼神飘忽一瞬，连忙连连点头：“真的！半点不假！”
“好吧.......”女娃娃垂着小肩膀轻轻叹了口气，转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要紧事，小手攥成小小的拳头，抬着亮晶晶的眼眸看向自己娘亲，语气格外郑重：“先生说，读书能改变命运，能带来更好的生活，我一定会好好念书，将来让阿娘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！”
“哎哟娘的乖宝儿......”妇人闻言心头一暖，方才随口哄骗小孩带来的愧疚只在心底掠过短短零点一秒，当即收紧手臂抱着自家闺女，在软乎乎的小脸上接连亲了好几下。
一旁。
有挑着装满新鲜青菜的木扁担，正要去往集市的村民恰巧路过，瞧见母女温情一幕，会心一笑打趣：“陈婶子，你家囡囡年纪小小志气倒是不小，眼界心气一点不输寻常男娃。”
妇人眉眼含笑，理了理女儿散乱的鬓发，从容回道：“什么不输男娃？小裴大人早就说了，现在男女都一样，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，谁都不能随意看扁谁。”
村民连连摆手附和：“啊对对对，现如今世道确实不一样喽......”
花开两朵，各表一枝。
另一边。
郭府。
郭子淮听着薄荷口口声声对他爹的表扬，神色古怪难言。
聪明？
机智？
被夸赞的人难不成是他亲爹？
原谅他活了快三十年，朝夕相处这么久，还真没从自家父亲身上看出来这些特质。
天幕上。
薄荷一连说了那么多的话，口干舌燥的。
她端起手边水杯仰头喝了口水，清清嗓子，整理好思绪接着说。
「那么，郭仪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，接下来咱们要说的就是郭子淮」
郭子淮浑身一怔，身子不自觉微微坐直。
终于到他了......
「郭子淮是郭仪和郭氏最小的儿子，在他前面，还有两个哥哥，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是将门之家，日子没有那么苦了」
「可他的哥哥吧，明明领先出生那么久，而且还跟着郭仪当过山匪，可这两个大老爷们儿，偏偏更加喜欢书籍」
郭仪端茶的手猛地一顿，茶水险些泼洒在衣襟上：“......”
一想起自己那两个糟心大儿子，胸腔里的火气就往上涌，恨不得寻根藤条狠狠抽一顿。
你说读书也就读书吧，静心向学本就没什么不好。
可关键是这两个生得人高马大、虎背熊腰的汉子，埋头苦读多年，在文学一道上半点造诣都没有。
等等......
薄荷姑娘待会儿不会要把这些陈年丢人的破事儿当众全点出来吧。
事实证明，他没有想多。
「你说喜欢文学也就喜欢吧，可郭正和郭战二人，在这方面也不出息，甚至.......」
说到这里，薄荷忍俊不禁抽了抽嘴角。
「有一年京城举办诗会，这哥俩儿自信前往，也做出了两首千古名作，噗......咳咳咳，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，我们来品鉴一下」
郭府。
郭仪抬手整张脸埋进掌心，一脸窘迫哀嚎：“求求你快别说了......”
当年诗会早已让他在一众同僚面前颜面扫地，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要被天幕当众复盘。
身侧的郭正面色发烫，脚尖悄悄蹭着地面，默默往后挪了挪步子，缩在廊柱后头，刻意躲开他爹投来的目光。
可他心思粗钝的傻弟弟郭战，反倒眼睛发亮，一脸兴奋地抬手指着头顶天幕，扭头冲着自家兄长嚷嚷：“哥！你快看天上！我就说咱俩的诗才天下绝有吧？就连后世人都说是传世佳作呢！”
郭正嘴角抽搐，默默闭口：“......”
完咯！
郭仪深吸了一口气，双目圆睁厉声怒吼：“你给老子滚过来！！！”
一旁的郭子淮低头抿嘴偷偷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