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拖着沉重的步伐,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,一步一步地挪进了95号院的大门。
他身上的棉袄太薄了,那是他在少管所里发的旧衣服,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硬疙瘩,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他心里的冷,早就盖过了身上的冷。
前院,静悄悄的。
阎埠贵家虽然换了40瓦的大灯泡,但省钱已经成了习惯,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开的。
只有窗户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光,照亮了棒梗那张惨白丶消瘦丶却又阴鸷的脸。
「谁啊?」
一个起夜倒尿盆的邻居,刚推开门,就被门口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一跳。
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曾经让全院人都头疼丶都讨厌,但现在却让人感到畏惧的脸。
那个眼神,像狼。
「妈呀!棒……棒梗?!」
那邻居吓得手一哆嗦,尿盆差点扣在地上。
他就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,连尿都不倒了,转身「砰」地一声关上了门,甚至还能听到里面插门栓的急促声响。
「那个祸害回来了!」
「快!把门锁好!别让他进来!」
屋里传来的低声惊呼,像是一根根毒刺,扎进了棒梗的耳朵里。
棒梗站在原地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苦涩的冷笑。
「怕我?」
「呵呵……怕我就对了。」
「我是劳改犯,我是坏分子。」
「但我也是这院里的人!我看谁敢拦我回家!」
棒梗咬着牙,没有理会那些躲在窗帘后面窥视的目光,径直穿过前院,走向了中院。
那是贾家的方向。
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。
「妈肯定在家等着我呢……」
「奶奶肯定给我留了白面馒头……」
棒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然而。
当他真正站在贾家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。
他整个人,瞬间僵住了。
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天灵盖上。
没有灯光。
没有炊烟。
也没有预想中母亲的哭泣和奶奶的叫骂。
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而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,两张交叉贴着的白色封条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格外狰狞。
那封条上,盖着鲜红的公章——红星街道办事处丶红星派出所。
但那红色,已经不再鲜艳了。
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甚至边角都已经卷曲丶泛黄。
显然,这封条已经贴了很久,很久了。
「这……」
棒梗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里的那个破网兜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「封……封了?」
「我家……被封了?」
他不信。
他不敢信!
他疯了一样冲上去,双手抓住那个冰冷的铁锁头,拼命地摇晃着。
「哗啦——哗啦——」
铁锁撞击着门环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但那扇门,纹丝不动。
就像是一座拒绝他进入的堡垒。
「开门!开门啊!」
「妈!奶!我是棒梗啊!我回来了!」
「你们在里面吗?你们给我开门啊!」
棒梗用拳头砸,用脚踹,用肩膀撞。
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,在绝望地咆哮。
但是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屋里空荡荡的,透过那满是灰尘的窗户缝隙,借着月光,他能看到里面——
桌子没了,椅子倒了,连炕上的铺盖卷都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灰尘。
家,没了。
彻底没了。
「吵什麽吵!大半夜的叫魂呢?!」
大概是棒梗的动静太大了,终于惊动了中院的住户。
东厢房的门开了。
一大妈披着衣服,手里提着煤油灯,走了出来。
当她看到那个像疯狗一样砸门的少年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厌恶,有怜悯,也有深深的忌惮。
「一大妈!一大妈!」
棒梗看见熟人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去,一把抓住了依然有些怕他的一大妈的袖子:
「我妈呢?我奶呢?」
「还有小当和槐花呢?」
「她们去哪了?为什麽我家被封了?」
一大妈被抓得生疼,用力甩开了棒梗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