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新泽西的冬夜总是来得特别早。下午五点,天空就已经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但在沃特制药厂的流水线上,灯火通明,机器的轰鸣声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。
“呲——”
一只只白色的塑料加仑桶被传送带送过灌装口。紫色的粘稠液体精准地注入,封盖,然后被推向下一个环节。
没有标签。
没有说明书。
没有生产日期。
只有那一抹妖艳的紫,透过半透明的塑料桶壁,在日光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老杰克站在二楼的铁栏杆旁,手里捏着那顶旧鸭舌帽,眉头紧锁。
作为在沃特家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,他见过这间工厂生产过阿司匹林、抗生素,甚至是二战时的急救包。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。
工人们不再穿白大褂,而是换上了防尘服,眼神里透着一种既兴奋又不安的光芒——那是看着工资单上数字翻倍后的贪婪,也是对正在制造的东西本能的恐惧。
“少爷。”
老杰克转过身,看着那个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车间的年轻背影。
“这已经是第三批了。五千加仑。没有入库记录,没有FDA的批文,甚至没有销售合同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昨晚,我看到几辆没有牌照的卡车把它们运走了。那些司机……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送药的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杰克。”
维克多转过身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。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大学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。
“像是黑帮?”
维克多轻笑了一声,走到老杰克面前。
“杰克,你看这间工厂。”
他指着楼下忙碌的流水线。
“一个月前,它是一具尸体。工人们在罢工,银行在催债,我们也快要流落街头。但现在?看看他们。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满了美金,这周五我们还要发年终奖。”
“但这不合规矩……”老杰克嗫嚅着。
“规矩是活人定的,杰克。”
“我们是在救这间工厂。我们是在生产‘快乐’。至于它去了哪里,那是物流公司的事,不是我们该操心的。”
“听我的。别问,别看,只管发工资。”
说完,维克多转身走向办公室。
“顺便说一句,杰克。你的退休金账户,我已经帮你存进了两万美金。去佛罗里达买个带泳池的房子吧,你该享福了。”
老杰克愣在原地。他看着维克多的背影,突然觉得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,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雨夜。
现在的这个是一个陌生的人。
.......
与此同时,新泽西州,卡姆登市。
这被称为“美国的谋杀之都”,贫穷、暴力和毒品像野草一样在这片废墟上疯长。
一家名为“底特律之夜”的地下迪斯科舞厅里,重低音像轰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。
DJ切了一首歌。
节奏突然慢了下来。那是一种被刻意拉长、扭曲的节拍,仿佛磁带被卡住了一样。低沉的人声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,带着一种粘稠迷幻的质感。
Chopped and Screwed(慢速重低音)。
舞池里的人群并没有因为节奏变慢而停下,反而陷入了一种更疯狂的、近乎宗教般的摇摆。
他们的动作迟缓、夸张,眼神迷离。
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白色泡沫杯。
“敬得州茶!”
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Rapper站在台球桌上,高高举起手中的双杯。
杯子里装满了冰块、几颗红色的Jolly Rancher硬糖,以及那令人迷醉的紫色液体。
得州茶或者说大力,紫水混着雪碧。黑人Rapper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那种独特的、带着葡萄味和药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。几分钟后,异丙嗪和可待因的协同效应开始在大脑皮层爆发。
世界变慢了。
灯光变成了流动的线条,声音变成了有质感的实体。所有的焦虑、恐惧、愤怒,都被这紫色的潮水温柔地包裹、吞噬。
“这就是上帝的尿液!”Rapper大笑着,把一叠沾着白色粉末和口红印的钞票撒向空中。
绿色的美金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而在舞厅的角落里,胖托尼坐在真皮沙发上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脚边放着三个黑色的皮箱。每一个都已经塞满了。
“这简直是在抢钱。”
托尼吸了一口雪茄,吐出的烟雾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变成了紫色。
“一个月,五十万。纯利。”他转头看向身边